戚成崆脚步微顿,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连番血战积累的疲惫、伤痛、以及对前路的茫然,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若能在此歇息,沉醉,似乎……也不错?
“主人!小心!”
“裂宇”焦急的龙吟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挣扎,显然它也受到了影响。
戚成崆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让她神智一清!
好厉害的惑心之术!
这狄俄尼索斯,不愧是最擅长操纵情绪与欲望的神只。
他的攻击,无形无质,直指心灵最深处,比任何刀剑都要凶险!
“永恒的欢愉?”
戚成崆冷笑,眼中重新燃起冰冷锐利的光芒,“不过是用美酒与幻梦编织的囚笼,麻痹意志的毒药!本宫一路血战至此,岂是为了沉沦于你这虚假的极乐?收起你这套把戏,狄俄尼索斯。要么让开道路,要么,本宫便砸碎你这醉生梦死的国度!”
狄俄尼索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悦。
他没想到,对方在心神疲惫、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竟能如此迅速地摆脱他“极乐领域”的影响。
“真是……无趣又固执的客人呢。既然美酒与欢愉无法让你留下,那么……”他缓缓站直身体,手中金色酒杖轻轻一顿。
“便让你尝尝,欢愉的另一面——极致的癫狂与绝望吧!”
“嗡!”
整座“极乐城”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晶莹的琉璃建筑化为蠕动的、滴落着腐液的肉瘤;绚烂的葡萄藤开出狰狞的、流淌毒汁的怪花。
欢笑的男女面孔扭曲,化为哭泣、哀嚎、疯狂撕咬彼此的怪物。
甜美的酒香变为令人作呕的秽物气息。
曼妙的仙乐化作刺耳的灵魂尖啸!
极乐,瞬间化为地狱!
强烈的视觉、嗅觉、听觉冲击,混合着狄俄尼索斯全力催动的、能引发生灵内心最深处恐惧、悲伤、疯狂情绪的“癫狂神域”,朝着戚成崆与“裂宇”席卷而来!
这比单纯的幻象更加可怕,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情绪污染与规则扭曲!
戚成崆眼前瞬间被各种恐怖的幻象与负面情绪淹没。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死亡的凄惨,看到了武大郎、武松等人因她而死的幻影,看到了大宋帝国在她离去后分崩离析、被仙神碾为齑粉的末日景象……无穷的悲伤、悔恨、恐惧、绝望,如同毒蛇噬心,让她几乎窒息。
“裂宇”也发出痛苦的咆哮,在空中翻滚,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龙族噩梦。
“沉沦吧!在永恒的疯狂与痛苦中忏悔吧!这才是生命的真相,欢愉只是短暂的麻醉!”
狄俄尼索斯冰冷的声音在癫狂的地狱中回荡。
戚成崆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嘶吼。
她的淡金色神体上,竟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如同诅咒般的纹路,气息急剧衰落。
眼看她的意志就要被这“癫狂地狱”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戚成崆那历经无数生死、在血与火中锤炼出的、坚逾神铁的意志核心,轰然爆发!
体内那已进化到临界点的“挨揍就变强”血脉,似乎也被这极致的“精神之揍”彻底点燃!
“虚假的幻象!无谓的情绪!给本宫,破!”
她猛地抬头,双眸之中,淡金色的神光如同两柄开天利剑,刺破重重癫狂幻影!
周身黑色诅咒纹路寸寸崩裂,化为黑烟消散!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霸道、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一切虚妄与混乱的恐怖意志,混合着吞噬一切的血脉之力,自她体内冲天而起!
“寰宇镇世,心锤!”
她并未挥舞手中的实体巨锤,而是以自身无上意志为锤,混合着吞噬而来的、狄俄尼索斯“癫狂神域”的部分规则,朝着这片扭曲的、虚假的地狱,以及隐藏在其后的狄俄尼索斯,发动了精神层面的、最直接、最霸道的反击!
“轰!”
无形的精神风暴席卷整个“极乐城”!
那些癫狂的幻象、扭曲的怪物、刺耳的尖啸,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整座城市剧烈震颤,仿佛要崩塌。
“啊!”
狄俄尼索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金色酒杖“咔嚓”一声出现裂痕,他本人如遭重击,从阳台跌落,摔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抱着头颅,痛苦翻滚,七窍之中,竟渗出了淡金色的神血!
他的“癫狂神域”,竟被对方以更强大、更纯粹的意志,结合那诡异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反噬、击破!
幻象彻底消散。
城市恢复了原本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模样,那些欢笑的男女依旧,只是他们的笑容僵硬,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显然,狄俄尼索斯已无力维持领域的运转。
戚成崆缓缓站起,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一步步走到倒地不起、神光黯淡的狄俄尼索斯面前。
“你的‘欢愉’与‘癫狂’,滋味不错,可惜,还不够烈。”
她居高临下,看着这位以玩弄情绪着称的神只,“现在,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本宫一锤砸碎你的神格,让你这所谓的‘极乐城’,与你一同永归寂灭。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臣服于本宫,献上你的忠诚与力量。或许,本宫未来的帝国,需要一个掌管庆典、酿造、乃至……‘适度’欢愉的神只。你,选哪个?”
狄俄尼索斯艰难地抬起头,碧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凡人,竟能以意志击破他的神域,反噬其主!
更可怕的是对方身上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让他源自神格的恐惧。
他看了看对方手中那柄沾染了亿万神仆之血、此刻正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波动的“寰宇镇世锤”,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破碎的神域与重创的神魂……
“我……我选择……”
狄俄尼索斯声音干涩颤抖,最终,缓缓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戚成崆脚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
“臣服!伟大的存在!狄俄尼索斯,愿奉您为主,献上永恒的忠诚与力量!只求……只求饶恕我的冒犯,保留我的神位与……性命!”
说完,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璀璨的、蕴含着其部分神格本源与灵魂烙印的紫金色神血,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这是最彻底、最无法作伪的臣服仪式。
戚成崆看着那滴神血,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狄俄尼索斯毫无保留的臣服意志。
她伸手,那滴神血自动飞入她的掌心,融入淡金色的血脉之中。
顿时,她感觉到与狄俄尼索斯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的主从联系,能一念掌控其生死,更能调用其部分神力与权柄。
同时,一股精纯的、属于酒神的神力涌入体内,被“挨揍就变强”血脉迅速吸收、转化,让她本已濒临突破的气息,再次暴涨,距离那最终的进化,更进一步。
“很好。”
戚成崆收手,冷冷道,“记住你的誓言。自今日起,你便是本宫座下‘欢宴与丰穰之神’,暂居此层,整顿神域,安抚生灵。待本宫踏平奥林匹斯,自有安排。若有二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意让狄俄尼索斯浑身一颤,连连磕头称是。
戚成崆不再看他,转身,望向通往第二层神山的、隐藏在云雾中的阶梯。
收服狄俄尼索斯,不仅获得了一个神只仆从,更验证了她以力压神、收服神只的可能性。
这让她对后续的“挨揍”与“征服”,充满了更强烈的期待。
“裂宇,”她轻唤一声,古龙低吼应和,载着她,穿过逐渐恢复“正常”但气氛已截然不同的“极乐城”,朝着第二层阶梯飞去。
身后,是跪伏一地、神色复杂的原住民,以及那位刚刚换了个主人的、惊魂未定的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