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听着她这番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胸腔的震动。
“这身肉,倒真没白长。”
他懒洋洋地开口,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安颜一听这话,心里那点刚被金钱冲昏的头脑立刻清醒了。
什么叫没白长?
这不就是拐着弯说她胖吗!
她斜了陆绥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但又顾忌着自己“又胖又傻”的人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而不是阴阳怪气。
“陆公子,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这么巧,我刚到,您就来了。”
“巧?”陆绥挑了挑眉,那颗泪痣都显得生动了几分,“这京城里,但凡我想知道的事,就没什么巧合可言。”
他身子又往前凑了些,那龙涎香里混了些别的什么味道,像是新摘的果子,清甜又勾人。
“我只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一个人就敢出来晃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安颜的头皮都麻了一下。
这只骚狐狸!
她要不是顶着这么个二百五十斤的壳子,被他这么撩一下,说不定还真有点反应。
可现在……
他是怎么对着她这张被肉挤得五官都不太分明的脸,还能骚得起来的?
她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他远一点。
“我……我出来逛逛,看看我的店,不行吗?”安颜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傻白甜的人设,“陆公子,您到底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来看看店里生意好不好,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摆出一副“我很单纯,我什么都不懂”的无辜模样。
陆绥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不但没退开,反而伸出手,用那戴着祖母绿戒指的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安颜垂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
那动作,轻佻又暧昧。
“我能有什么事?”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全是戏谑,“我只是怕我的小财神,半路上被哪只狼给叼走了。”
他的指尖划过发丝,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安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狼?
她看他才像那只最想把她叼回窝里的黄鼠狼!
安颜感觉自己的头皮,被陆绥那根不老实的手指勾得有点痒。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躲开了那缕头发。
这只骚狐狸。
对着她这张被肥肉挤压得毫无美感可言的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持续散发魅力的?
敬业,实在是太敬业了。
安颜决定不接他这个话茬,硬邦邦地转移了话题。
“我不是什么财神,我就是个厨子。”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想起了正经事的模样。
“说起来,我得去一趟云太傅府上。上次在摄政王府里,多亏了他替我说话,我答应了要去拜访他的。”
安颜把云榭搬了出来。
一来,这是实话,她确实觉得云榭是个好人,说话好听,长得好看,还救过她,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二来,她想看看陆绥的反应。
“哦?”
陆绥收回了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去见云榭?”
他那双桃花眼,懒懒地抬起来,眼里的笑意让人看不真切。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不如一道去坐坐。”
安颜心里翻了个白眼。
正好?
顺路?
你俩府邸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这路是怎么顺的?用你那无处安放的自恋吗?
“不用不用,陆公子您日理万机的,我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您。我自己去就行。”
安颜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憨厚。
陆绥没说话,只是靠回软榻上,手指在车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车外传来车夫一声低应,随即,车轮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根本没给安颜拒绝的余地。
安颜彻底没辙了,整个人往后一瘫,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狐狸皮给黏住了,甩都甩不掉。
她扭头看向窗外,心里开始盘算。
时近渊那个疯批,喜怒无常,是个定时炸弹。
谢无妄那个二哈,脾气一点就着,脑回路清奇,是个移动炮仗。
陆绥这只狐狸,笑里藏刀,一肚子坏水,是个行走的陷阱。
这么一比,除了师父,遇见的这些人,还是云太傅好啊。
清冷,病弱,文化人。
上次在王府,他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说得她心花怒放,还顺带把时近渊给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才是真正的高端局玩家。
大大的好人!
安颜在心里给云榭发了一百张好人卡。
马车很快就停了。
没有陆绥府邸那种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门匾上的张扬,也没有摄政王府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云府很安静。
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棵上了年头的迎客松,连门口那对石狮子,看着都比别家的多了几分书卷气。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安静地迎了出来,引着两人穿过回廊。
庭院里,竹影摇晃,光影斑驳。
安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竹林下的身影。
云榭还是一身青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局下了一半的棋。
他脸色比上次见时更白了些,听见脚步声,他轻轻咳了两声,抬起头。
“云太傅,一个人对弈,不嫌无趣?”陆绥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云榭的目光从陆绥那张招摇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安颜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漾开了一点浅淡的暖意。
“陆公子大驾光临,何来无趣。”
他看着安颜,“安颜姑娘,你来了。”
这一声,平缓又温和,像一捧清泉,瞬间浇灭了安颜被陆绥撩拨起来的那点烦躁。
她找到了组织!
安颜立刻往前快走了几步,主动拉开了和陆绥的距离,站到了石桌旁,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
“云太傅!我来啦!”
她还特意伸开胳膊晃了晃,让她身上那二百五十斤肉都跟着颤了颤。
“您看,我好好的,胳膊腿儿都全乎着呢!摄政王没把我怎么样!”
云榭看着安颜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清冷的眼眸也因此柔和了几分。
“无妨,你安好便好。”他声音不高,带着病中人特有的虚弱感,却字字清晰。
陆绥在一旁,用那双桃花眼懒懒地瞥着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太傅就是心善。”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见着谁都想护着。也不知是真慈悲,还是觉得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不多捡两个回去,显得自己不够悲天悯人。”
这话里的刺,又尖又密。
安颜纳闷,这狐狸是真不给云太傅面子,当着她的面就开怼。
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