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象征着最高荣耀的猎魔团选拔仪式。
林安然那一声“站住”，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现场狂热而庄严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柳如龙停步，侧过头，那张阴柔的脸上，眼神里透出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听姐姐们提起过你。”
他轻飘飘地说。
“那个一直寄宿在我们柳家的……外人。”
这句嘲讽，林安然置若罔闻。
柳如龙是谁，他根本不在乎。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五张面孔，那曾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容颜。
他想知道，她们是不是也这么想！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气。
“为什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
林安然双眼血丝密布，发出了困兽般的质问。
“放肆！”
联盟校长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一股无形的意志威压轰然降临。
“此乃联盟盛典，岂容你在此喧哗取闹！退下！”
那股力量像一座大山压下来，要将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压断，逼他跪地臣服。
林安然的腰弯了下去，双腿剧烈颤抖。
但他硬生生顶住了！
“我……要……一个……答案！”
他用尽全身力气，倔强地抬起头，剧痛让他的面孔扭曲变形，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五人。
他不服！他不甘心！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他再次看向那几张脸。
面孔依旧熟悉，可那上面的神情，却陌生得让他心脏抽痛。
冷漠。
鄙夷。
甚至，有人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冰冷的笑意。
“校长，非常抱歉。”
大姐柳如烟起身，对着校长深深鞠躬。
“是我们的家事，扰乱了仪式。请给我们一分钟，我们会处理好。”
校长眉头紧锁，最终还是收回了那股威压，冷冷地道：“一分钟，处理干净。”
柳如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然，语气是那种商业谈判般的冰冷与公式化。
“林安然，我们的确有过约定。但我们组建的是代表柳家荣耀的家族战队。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改姓柳，是你自己拒绝了。”
二姐柳如梦抱着双臂，发出一声嗤笑，甚至懒得正眼看他。
“林安然，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毕业了才二阶，全校公认的废物！你忘了你为什么进过监狱？那样的污点，只会玷污柳家的荣耀！”
三姐柳如雪笼罩黑色面纱下，声音毫无温度。
“你真的很烦。每天几个小时的电话，是在炫耀你的关心吗？我的技能需要你教？我的装备需要你配？你只是在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四姐柳如絮左手持盾，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神情。
“安然，别这样，姐姐们也是为你好。以你的实力，进入深渊和送死没有区别。安稳地留在柳家，当我们的后盾，不好吗？”
一句句，一声声。
他以为的荣耀时刻，变成了一场针对他的公开审判。
他所有的付出，都被扭曲成了笑话。
他实力不济，是因为他没日没夜地研究和推演她们的技能啊！
他是个牧师，却要搞明白所有职业技能，所有职业特性！
他锒铛入狱，是为了获取隐藏职业资料！
他天天打电话，是因为柳如雪的悟性极差，一个技能他要掰开揉碎了讲上百遍！
而柳如絮那句“为你好”，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他想反驳，想把这一切都吼出来！
然而，没等他开口。
一道身影轻盈地从台上跳下。
是五姐柳如玉，她笑盈盈地跑到林安然身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五姐……”
林安然身体一僵，这是唯一一个没有开口指责他的姐姐。
她心性最像孩子，也是他照顾最多的。
难道……她还站在自己这边吗？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冰冷的心底刚刚燃起。
下一秒，耳边传来了孩童般天真，却又无比恶毒的低语。
“安然弟弟，乖乖闭嘴哦。”
“不然，我就让我的暗影狼，把你捡回来的那条赖皮狗，撕成碎片。”
“你知道的，杀人犯法，可宰杀一条无主的畜生，说不定还能领到一份‘为民除害’的奖励呢。”
“噗——！”
林安然身躯剧震，又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那是一条他捡的流浪狗。
但是它已经陪自己三年了！
是他能倾诉一切的家人！
柳如玉松开他，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恢复了甜美。
“弟弟，你想说什么来着？”
林安然身形摇晃，他最后一次，扫过那五张已经彻底陌生的脸。
他笑了。
“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视线一片模糊。
笑声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还能说什么？
他们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连他最后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哥，别为难姐姐们了。”柳如龙走了过来，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我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打一场，谁赢谁进队！”
“滚。”
林安然的笑声戛然而止，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懒得理会柳如龙一眼。
打？
他的技能全是用来培养这几个姐姐的。
打个屁！
这家伙简直虚伪到极致！
“既然在你们眼里，我林安然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颗代表着守护契约的、颜色各异的光球，在他指尖浮现、旋转。
台上五人神色各异，但眼神深处，都带着一丝轻蔑。
用契约威胁她们？
真是蠢到家了。
单方面撕毁契约，反噬的力量足以让一个二阶职业者沦为废人，甚至当场暴毙。
他那么懦弱，他敢吗？
林安然目光平静地看着指尖的光球，那是他二年心血的凝聚。
然后，他五指松开。
“当啷……当啷……”
五声清脆的碎裂声，光球落地，光芒黯淡。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林安然抬起了脚。
“咔嚓！”
他一脚踩下，第一颗光球应声破碎，化为漫天光点。
“噗！”
林安然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从二阶暴跌！
但他没有停。
“咔嚓！”
“咔嚓！”
他面无表情地，一脚，一脚，又一脚……
将那代表着守护的契约，亲手踩得粉碎！
每踩碎一颗，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当第五颗光球化为尘埃，他的气息已经跌落到了一阶！
“从今往后……”
林安然豁然转身，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却挺得笔直。
“我们，恩断义绝。”
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广场出口。
柳如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竟敢如此无视自己！
他指尖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黑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安然的背影。
做完这一切，他才纵身一跃，站上了猎魔团的最后一个位置。
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
“家族战队！”
“柳家无敌！”
“家族战队！”
……
这狂热的欢呼，此刻听在林安然耳中，是那样的刺耳。
高台上，五位姐姐凝视着他那孤独而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烦躁。
她们的实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她们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比重要的东西，随着那契约的破碎，从她们的生命中被永远地剥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