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酒足饭饱后,心满意足地拍着肚皮,缓缓站起身来。
他们一行谈笑风生,步履轻盈地朝着勾栏瓦舍走去。
勾栏,这个词源于晚唐诗人李商隐的《倡家诗》:“帘轻幕重金勾栏”。
它还有其他的称呼,如勾阑或构栏。
在宋元时期,勾栏是宋词元曲的主要表演场所,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和普通百姓前来观赏。
而到了明代,勾栏又有了新的发展,它与妓院相结合,成为城市中一个重要的娱乐场所。
榆林的勾栏与江南的婉约雅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没有江南水乡的柔美与细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边塞风情。
勾栏内,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费书瑜一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他们点了些茶水和点心,悠然自得地品尝着,同时将目光投向舞台,看着台上的表演。
但见台上站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她身姿挺拔如松,手抱琵琶,边弹边唱。
那歌声婉转高亢,如泣如诉,令人陶醉其中。
仔细聆听,只听她正唱道:“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在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竟是曹子建的《白马篇》。
她的嗓音高亢激扬,将诗中那少年游侠的英勇豪迈展现的淋漓尽致。
仿佛让人看到了边塞之上,少年拜别父母骑着白马驰骋疆场的飒爽英姿。
费书瑜也不觉被这独特的边塞风情所吸引。
不曾想到,在这勾栏之中,竟能听到如此豪迈的歌声。
同行的贵哥儿和其他右什弟兄更是土鳖,一个个听得如醉如痴。
一曲唱罢,众人竟意犹未尽,纷纷叫好,掌声如雷。
女子微微欠身,又接着开口唱岑参的《白雪歌》: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这首诗写的是岑参送别好友武判官的场景。
他以一天雪景的变换为线索,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出边塞地区严寒的气候和壮丽的雪景。
在这苦寒之地,戍边将士们坚守岗位,他们的壮逸情怀如同那漫天飞雪一般,辽阔而深沉。
在这个特殊的场景中,雪中送客成为了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送别同袍时,人们的真挚感情在冰冷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温暖。
而榆林作为一个重要的军镇,勾栏内的观众大多是营兵和军户子弟。
当他们听到这样的故事时,不禁感同身受。
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冰天雪地之中,与戍边将士们一同经历着那份艰辛与豪情。
女子表演结束后,台下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精彩的表演中,意犹未尽。
这时,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古乐。
紧接着,一群身着华丽宫廷盛装的姑娘们如仙女下凡般轻盈地走上舞台。
她们的舞姿端庄典雅,仿佛是从古代宫廷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轻盈、优雅,仿佛没有丝毫的重量。
长长的水袖在空中翻飞,如流云般飘逸,时而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时而又如云雾般缭绕升腾。
这水袖的舞动,不仅展示了舞者的技巧和功底,更彰显了女性的端庄和婉约。
台下的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完全沉浸在那精彩绝伦的舞蹈之中。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惊叹和陶醉,有些人甚至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一二八小娘如同仙子下凡一般,缓缓地登上了舞台。
她的身形轻盈飘逸,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又似游弋于水中的鱼儿,令人眼前一亮。
小娘的动作优美而庄重,每一个姿势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她的长袖如流云般舞动,时而飞扬,时而盘旋,与她的身姿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伴随着她的舞蹈,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歌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让人不禁想起了那离别的场景和无尽的思念。
这首《采薇》长袖舞的动作庄重而典雅,歌声动人而深情,连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费书瑜都不禁为之震撼。
他不由认真地欣赏起小娘的表演。
正当费书瑜沉醉在舞蹈和琵琶弦声中时,突然,二楼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就像平静的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瓷碗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好不容易能有如此悠闲的时光被费书瑜不禁心头一怒。
“瑜哥!楼上打起来啦!”贵哥儿兴奋地喊着,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噌”地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把脖子伸得长长的,踮起脚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上。
满脸都是好奇和期待,活脱脱一副路人甲爱看热闹的模样。
费书瑜见状,不由嘴角微微上扬,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本不予多事,想直接离开,但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被贵哥儿的喊声吸引,纷纷伸长脖子交头接耳。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大家都想知道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我们也上去凑凑热闹,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爷们雅兴。”
费书瑜想到这次出来寻开心本来就是为了拉拢人心,不好违众意,便笑着说道。
站起身来,向众人招手示意。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起身,簇拥着费书瑜,一起朝楼上走去。
木质的楼梯在众人的踩踏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费书瑜等人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摔倒。
等他们终于来到楼上,雕花屏风后已经聚集了不少看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费书瑜定睛一看,只见两个身着官靴的武官正站在人群中央,怒目相视。
身后还各自跟着几个小弟,形成对峙之势。
再看周围,茶碟翻倒在地,茶水和小吃混在一起。
在地板上流淌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仿佛是一幅混乱的画作。
“两位爷,都是军中同袍,何必大动肝火呢!”
楼上的管事一脸谄媚地笑着,站在两个武官中间,不停地向双方说好话,试图平息这场纷争。
费书瑜定睛一看,竟然发现其中一个武官竟然是熟人。
只见左侧那个身着蓝色圆领箭衣胖袄、头戴红缨白毡帽的汉子,正是他们左营右部的把总王虎臣。
就在此时此刻,王虎臣的情绪已然有些失控。
但见他的脖颈上,青筋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青色小蛇,疯狂地扭曲着、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他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对方的鼻尖,那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似乎只要再稍微用一点力,就会直接戳到对方的脸上。
与此同时,王虎臣的嘴巴也没有闲着,一连串的咒骂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如同一阵狂风暴雨,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左营大操受赏那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本事,你们右营这些人就是嫉妒!
有本事你们也去校场上挣个赏回来啊!
少在背后像个长舌妇一样叽叽喳喳!
面对王虎臣的怒喝,右侧的黑面武官不仅没有丝毫退缩。
反而更加嚣张地扯松了自己的盘扣,露出了半截狰狞的刀疤。
那刀疤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他曾经浴血奋战的证明。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就是要当着你的面说,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周围的人都不禁一颤。
紧接着,黑面武官继续嘲讽道:“你们左营那所谓的大操,不过就是在校场上耍耍花架子,哄哄那些啥都不懂的文官老爷罢了!
真要是上了战场,面对套虏的箭雨,你们那些花架子能有什么用?”
双方的争吵愈发激烈,言辞如箭雨般交错,每一句都像是要刺破对方的耳膜。
他们的声音在勾栏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兴奋地盯着这一幕,期待着一场激烈的全武行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