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之内，死寂如铁。
方才那一剑实在太快了，快到当剑光消逝时，漱石盟那位元婴老者的身躯才开始倾斜。
他的脸上甚至仍残留着方才说话时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但一句话说到中途，却永远停在了那里。
胸前衣袍上的裂口细如发丝，却在灵光中逐渐扩散，像是一道被缓慢撕开的伤口，边缘平整光滑，连灼烧的痕迹都没有。
鲜血沿着那道缝隙缓缓渗出，在石面上汇成一滩暗红的痕迹。
直到他倒地，殿中众人才真正反应过来——一个元婴修士，就这么瞬间陨落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灵光再次炸开。
满殿光芒骤然暴涌，像是一层被压紧的帷幕终于被扯破。
“结阵！”顾臻远厉喝一声。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灵光已如潮水般铺展，以自身为圆心向外扩张，顷刻间化作覆盖半座大殿的领域。
三名漱石盟长老同时结成犄角，土黄色灵光层层交叠，在他身前数丈凝成一面近乎实质的光壁。
那光壁厚重、稳实，以地脉灵力为基，数层灵纹叠加，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在表面激起一层水波般的浅纹。
玄冥殿两名元婴修士各据一侧，一人唤出一尊灰白骨兽，骨甲森然，獠牙外露。
另一人以灵力凝出一柄丈许长的幽黑长戟，戟尖吞吐着霜刃般的寒光，左右夹击，杀意凝成实质。
天枢宗的几位长老则已在后方快速布阵，灵纹线条从他们脚下延展而出，在石面上缓缓交织成一座尚未闭合的阵图轮廓，边缘处光纹不断延伸，一寸寸压缩着翟姓修士的腾挪余地。
但面对如此阵仗，翟姓修士依旧面不改色，像是对这套合击战术早有预料。
他并指如剑，顺着骨兽扑来的方向随手一划。
一道剑光自指尖无声掠出，后发先至，精准切入骨兽胸腹间一处极窄的缝隙——
那并非刻意留下的弱点，却是整具骨兽灵力流转的枢纽，像是他早已在这头骨兽被召唤出来的瞬间便看穿了它的骨架结构，只等它扑到近前。
剑光贯穿而过，骨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然一僵，随即从内部开始寸寸碎裂，灰白碎片散落一地。
那名玄冥殿长老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线鲜血，踉跄着后退数步，手掌按住胸口，气息明显紊乱了几分。
翟姓修士没有追击，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他的下一剑已经转向另一侧——幽黑长戟挟风刺来，戟尖凝着浓烈的灵力，足以贯穿寻常护体灵光。
他侧身避过戟尖，右掌向前一推，一股看似轻柔的力道沿着戟杆递回，迫使对方不得不撤回半步以稳住重心，脚步在石面上拖出两道深痕。
数名元婴修士几乎同时压上，术法与法宝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灵光之网，层层叠叠，彼此不留空隙，每一道落点都带着明确的计算意图，封住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翟姓修士的身形却在灵光缝隙中不断移动，步伐不快，却总能在攻击临身前的一刻偏移到恰好避开锋芒的位置。
他的视野仿佛覆盖了整座大殿，每一道攻击的轨迹在触及他之前便已被纳入计算，不曾有一道真正落在实处。
但人多的优势，终究开始显现。
一名漱石盟体修修士自人群中猛冲而出，双臂肌肉贲张，暗沉的血色灵光覆在拳面，一拳轰出，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翟姓修士侧身避开正面，但那一拳的余劲还是扫过了他左肩的衣袍，布料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数道灵光自不同角度同时射来，那是天枢宗长老预先布设的阵势，每一道灵光的落点都在经过不断的推演，卡死了他回旋的方向。
翟姓修士在连续数轮围攻中终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顿。
“他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一名元婴修士低喝，短刃向前刺出，想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空隙。
但翟姓修士的身形只是稍稍一偏，那一刀便贴着他身侧掠过，刺了个空。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一刀，抬掌，向前一推，一道凝练的灵光贯穿了那名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将其震飞出去，砸落在石面上，生死不知。
然而，就在这一刻，另一边顾臻远布置的攻势大阵终于成形了。
那是一座以大殿地面石纹为基础、借由多名天枢宗长老共同催动的大阵，灵纹从地面逐一亮起，在翟姓修士脚下形成一圈缓慢收拢的光环。
光环并未直接攻击他的肉身，而是将周围的灵气从底层引开，使那片区域内的灵力浓度在极短时间内急剧下降。
翟姓修士的动作再慢几分，灵力的流转也比刚才有明显下降。
顾臻远见状，目光一凝，又是驱动数十道阵纹同时亮起，将阵势进一步收紧。
数名漱石盟体修同时逼近，以肉身之力将他压制在原地。
“杀！”
数柄长刀法宝同时落下，刀锋切入他的肩胛、腰肋与后背。
鲜血沿着刀刃流下，滴落在石面上，将尚未完全熄灭的灵纹染上一层暗红。
他的身形僵住了一瞬，紧接着数道灵光自不同方向射来，将他的防御彻底击穿。
当最后一道灵光落下，他的身形终于向前倾倒，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下来。
“……死了？”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立刻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倒下的身影上。
有人上前一步，确认他确实已失去生机，才缓缓收回手。
“结束了。”
一名玄冥殿长老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松弛。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翟姓修士的身体忽然又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最深处拨动了一根弦。
但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肩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碎裂的衣袍边缘自行收拢，仿佛时间在他身上被短暂地回溯了一段。
他的身形在灵光与尘埃间重新立稳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刚才只不过是让你们看看，即便是我站在这里，让你们杀，你们也杀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