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金志洙醒来时发现松饼已经不在床尾。
他坐起身，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走出卧室，看到松饼正蹲在沙发背上，专注地盯着窗外的一只鸽子。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它毛茸茸的背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在看什么？”金志洙轻声问，不想惊扰猫的专注。
松饼转过头，对他“喵”了一声，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鸽子。那神情认真得好像在进行什么重要的观察任务。
金志洙笑了笑，开始准备早餐。咖啡机发出熟悉的咕噜声，面包机里飘出麦香。松饼终于放弃了对鸽子的监视，跳下沙发，走到厨房门口坐下，看着金志洙忙碌。
“你也饿了？”金志洙问它，虽然知道松饼说不出来。但松饼回应似的又“喵”了一声。
给松饼准备好早餐后，金志洙自己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今天的日程。上午要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下午和姜国焕讨论釜山电影节的细节，晚上……晚上林允儿就回来了。
想到这个，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三个月的分别不长，但在两个人都忙碌拍摄的情况下，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现在她终于要回来了，带着她在欧洲的经历和成长，也带着那件需要商量的事。
吃完早餐，金志洙开始处理邮件。有一封是安德鲁导演发来的《跨海之声》初剪版完整时间码，邀请他在方便的时候远程观看并提供意见。还有几封是韩国电影杂志的采访请求，主题都围绕《王之影》和釜山电影节。
他仔细回复了每一封邮件，安排好时间。工作到一半时，松饼跳上书桌，在他的笔记本旁边趴下，似乎想要陪伴。金志洙偶尔伸手摸摸它的头，松饼就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种安静的陪伴让工作变得不那么枯燥。金志洙想起在纽约的公寓里，他常常独自工作到深夜，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作伴。现在有了松饼在旁边，空间里多了一份温暖的生命气息。
中午时分，姜国焕打来电话：“下午三点见面没问题吧？我们详细过一遍釜山电影节的日程，还有几个新的剧本需要你初步筛选。”
“没问题。地点？”
“公司会议室。另外，金元锡导演说《王之影》的精剪版这周末能出来，他想邀请主创团队再看一次。”
“好，时间定了告诉我。”
挂断电话，金志洙做了简单的午餐。吃饭时，他给林允儿发了条消息：“今晚会准点吗？航班信息确定了吗？”
几分钟后她回复：“确定了，晚上九点二十到仁川机场。你来接我吗？”
“当然。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这句话很简单，但金志洙能感受到其中的思念。他回复：“我也是。晚上见。”
下午三点，金志洙准时到达公司会议室。姜国焕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摊开着一堆文件。
“这是电影节五天的详细日程，”经纪人递给他一份打印的表格，“红毯、首映式、媒体见面会、观众交流活动……每天都很满。尤其是闭幕式那天，你是焦点中的焦点。”
金志洙仔细查看日程。确实很紧凑，但作为电影的男主角，这是他必须承担的工作。他注意到有一个特别安排：“这个‘与青年电影人对话’的环节是什么？”
“电影节组织的新项目，”姜国焕解释，“邀请有成就的电影人与年轻导演、编剧、学生交流。我们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展现你作为演员的专业性和对行业的思考。”
金志洙点点头。他喜欢这样的交流，不只是宣传，是真正的对话。
接下来是剧本筛选。姜国焕挑出了两个最有潜力的项目：
第一个是商业犯罪片，导演是拍过《老手》系列的知名导演，角色是游走于黑白之间的情报贩子，很有挑战性。
第二个是历史剧，类似《王之影》但时代背景不同，制作规模很大。
“你的想法呢？”姜国焕问。
金志洙思考了一会儿：“商业片可以巩固市场地位，但角色类型可能有些重复。历史剧……我刚拍完《王之影》，不想立刻接相似的类型。”
“那你的倾向是？”
“我想再等等。等《王之影》上映看看反响，等《跨海之声》的后期完成。而且……”他顿了顿，“允儿马上回来了，她有事要和我商量。我想等这些都明朗了再做决定。”
姜国焕理解地点头：“明智。那我们先把重点放在釜山电影节。另外，有个事情要提醒你——媒体可能会问你和林允儿的关系，虽然你们都保持低调，但难免会被问到。我们需要统一一个说法。”
金志洙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就说‘我们互相支持彼此的事业，也尊重彼此的隐私’吧。不过度曝光，也不刻意隐瞒。”
“好，这个分寸可以。”
会议持续到下午五点。离开公司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金志洙开车回家，路上顺便去超市买了些食材。林允儿晚上回来，他想做一顿像样的晚餐。
回到家，松饼在门口迎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在这个时间回来。金志洙蹲下身摸摸它：“今天妈妈要回来了，你记得她吧？”
猫蹭了蹭他的手，不知道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金志洙开始准备晚餐。他打算做林允儿喜欢的几道菜：辣炒猪肉，海鲜豆腐汤，还有她特别爱吃的菠菜拌菜。烹饪的过程让他感到平静，切菜、炒菜、调味，每一个步骤都专注而有序。
七点左右，晚餐准备好了。金志洙把菜用保温盒装好，这样等林允儿回来时还是温热的。然后他收拾厨房，给松饼准备了晚餐。
一切都安排好，他坐在沙发上等待。松饼跳到他旁边，趴下，似乎也能感受到某种期待的气氛。
八点，他出发去机场。仁川机场国际到达大厅一如既往地繁忙，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各个航班的到港信息。金志洙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偶尔还是有人投来辨认的目光。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看着出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显示屏上林允儿的航班状态变为“已到达”。
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第一批旅客开始出来。金志洙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允儿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脸上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也看到了他，眼睛立刻弯起来。
金志洙走上前，接过她的行李车：“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林允儿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但里面的喜悦清晰可辨。
他们没有在机场多停留，很快取了行李，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林允儿才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首尔的空气……好像和欧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熟悉的味道。”她转过头看着他，“你好像瘦了一点。”
“拍戏期间一直控制饮食。你呢？舞蹈训练很辛苦吧？”
“很辛苦，但值得。”林允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终于结束了，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夜色已经深了，首尔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重逢后的平静。
回到公寓楼下，金志洙帮林允儿拿行李。电梯里，她问：“松饼怎么样？”
“很好。它已经习惯了我这里。”
“那就好。我有点想它了。”
打开门，松饼正蹲在门口，看到林允儿，它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林允儿蹲下身，轻轻抱起猫：“想我了吗？”
松饼在她怀里蹭着她的下巴，好像在回答“想了”。
这个画面让金志洙心里涌起一股温暖。他把行李拿进来，关上门：“饿了吗？我做了饭。”
“你做饭了？”林允儿有些惊喜。
“嗯，都是你喜欢的。”
他们把饭菜重新热了一下，在餐桌前坐下。松饼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但很乖地没有试图偷吃。
“欧洲的拍摄怎么样？”金志洙问。
林允儿一边吃一边讲起来：舞蹈训练的辛苦，导演的严格，欧洲古建筑作为背景的美，还有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时刻。金志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最困难的是理解那个角色，”林允儿说，“她不只是个舞者，她是传统文化的传承者和创新者。我要演出她对传统的尊重，也要演出她想要突破的渴望。这之间的平衡很难把握。”
“但导演说你进步很大。”
“嗯，最后几场戏，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感觉了。”她顿了顿，“那种感觉……就像你说的，不是表演，是成为。”
金志洙点点头。他理解那种感觉——当角色完全内化，表演就不再是技巧的展示，是真实的存在。
饭后，他们一起收拾。林允儿洗碗，金志洙擦桌子，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松饼在两人脚边走来走去，好像也很高兴这样的场景。
收拾完，他们坐在沙发上。林允儿抱着松饼，猫在她腿上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金志洙轻声问，“那件重要的事。”
林允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其实……我收到了一个邀请。一个法国导演的项目，他想拍一部关于亚洲舞蹈的电影，想请我主演。”
金志洙有些意外，但立刻说：“这是很好的机会。导演有名吗？”
“很有名，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项目预算不大，但艺术性很高。”她抚摸着松饼的背，“问题在于……拍摄地点主要在巴黎，时间可能长达六个月。而且，如果接了这个项目，我未来几年的工作重心可能要更多放在国际市场上。”
金志洙理解她的犹豫。这是一个重大的职业选择，会影响她未来的发展方向。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
“我很矛盾。”林允儿诚实地说，“一方面，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我真正走向国际舞台，不只是作为偶像，而是作为演员。另一方面……这意味着我们要长期分开，而且我可能会错过韩国这边的一些重要机会。”
金志洙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允儿，我的建议是——跟随你的内心。如果你真的被这个项目吸引，如果你觉得这是你想要追求的艺术道路，那就去做。不要因为距离或者不确定的未来而放弃重要的机会。”
“可是我们……”
“我们可以视频，可以互相探班。重要的是我们都支持彼此的成长。”金志洙握住她的手，“我记得在纽约的时候，我选择接《跨海之声》，你也是这样支持我的。现在轮到我支持你了。”
林允儿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了：“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金志洙微笑，“而且，如果你在法国拍戏，我就可以去巴黎探班。我还没去过巴黎呢。”
这句话让她破涕为笑：“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是认真的。”金志洙说，“爱不是束缚，是支持对方成为最好的自己。如果你因为这个项目而成长，我会为你高兴。”
林允儿靠在他肩上，松饼在她腿上动了动，但没有醒。沉默在客厅里蔓延，但那是温暖的、理解的沉默。
“我还需要和公司商量，”最后她说，“也要看具体的合同条款。但……谢谢你，志洙。谢谢你这么理解我。”
“不客气。”金志洙轻声说，“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起身走进卧室，拿出那个在纽约买的礼物。回到客厅，递给林允儿：“在纽约买的，一直想等你回来给你。”
林允儿小心地打开包装。看到那条钢琴琴键项链时，她眼睛亮起来：“好漂亮。”
“在博物馆商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金志洙帮她戴上。银质的项链在她颈间闪烁，小小的琴键吊坠正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我很喜欢。”林允儿摸着吊坠，“这让我想起你在纽约拍戏的时候。”
“也让我想起你。”金志洙说，“在纽约的时候，每次弹琴都会想起你。”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松饼早就睡熟了，在梦中偶尔动动爪子，好像在追逐什么。
最后林允儿该回自己公寓了。她轻轻把猫放在沙发上，松饼动了动，但没有醒。
“明天我来接它。”她说。
“不急，让它在这里多待几天也可以。”
在门口，林允儿踮起脚尖，轻轻吻了金志洙的脸颊：“晚安。谢谢你今晚的一切。”
“晚安。”
门关上后，金志洙回到客厅。松饼还在沙发上睡觉，对刚才的对话一无所知。他坐在猫旁边，轻轻摸着它温暖的背。
今晚的对话很重要。不仅是关于林允儿的职业选择，也是关于他们关系的又一次确认——在各自追求艺术的道路上，他们选择互相支持，而不是互相牵绊。
窗外的首尔已经深夜，但城市的灯火永不眠。金志洙想起纽约的夜晚，想起巴黎的夜晚（虽然他还没去过），想起世界上所有城市里，人们都在为梦想努力，为爱坚持。
他抱起松饼，关掉灯，走进卧室。猫在他臂弯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躺在床上，金志洙想着未来——林允儿可能要去法国拍戏，他要在韩国或者美国继续自己的道路，他们会有更长时间的分离。但就像今晚说的，爱不是束缚，是支持。
在入睡前的恍惚中，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们能一起走到现在的原因——不是整天黏在一起，是在各自的世界里发光，然后互相照亮。
窗外的城市继续运转，而在这个安静的公寓里，一个人和一只猫，在深夜中平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