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怒了，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朝丁苏川扑过来。丁苏川没有动，站在那里，握着铜钱，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怪物。它太大了，太强了，它的爪子比他的身体还大，它的牙齿比他手臂还长。他害怕，但他没有退。
轻山在左边，把灵力灌进铜钱里，光柱更亮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光柱里射出来，打在饕餮身上。饕餮疼得吼了一声，往旁边躲。叶清清在右边，也把灵力灌进去，又一道金光打在饕餮身上。风清和云逸也动手了，四道金光从四个方向射过来，打在饕餮身上，打得它东躲西藏，嗷嗷直叫。饕餮被困在阵里了，它出不去，只能挨打。
但它不会一直挨打。它忽然停下来，不躲了。它站在那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丁苏川，看着这个站在中间、握着最大那颗铜钱的人。它知道，他是阵眼。只要把他打倒，阵就破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那声音太大了，大得丁苏川耳朵里流出血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倒，咬着牙，把灵力灌进铜钱里。光柱更亮了，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
饕餮冲过来了。它不顾那些打在身上的金光，直直地朝丁苏川冲过来。它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轻山在左边拼命灌灵力，金光打在饕餮身上，它疼得吼了一声，但没有停。叶清清在右边也拼命灌，饕餮身上被烧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血喷出来，但它还是没有停。
风清和云逸也疯了似的灌，饕餮身上全是伤，鳞片掉了一地，但它冲到了丁苏川面前。它张开嘴，朝他咬下来。
丁苏川睁开眼，那双眼睛变成了金色，又变成了蓝色，又变成了白色。洞虚灵瞳。他看见了饕餮的咽喉，那里有一块没有鳞片的地方，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那是它的弱点。
他大喊：“咽喉！”其他四个人听见了，把所有的灵力都灌进铜钱里，五根光柱同时亮到极致，五道金光汇聚到一起，变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朝饕餮的咽喉射去。
饕餮感觉到了危险，想躲，但来不及了。金色光柱击中了它的咽喉，从前面贯穿到后面，在它身上开了一个大洞。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它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的吼叫，然后——它倒下了。
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灭了，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饕餮死了。
五根光柱慢慢暗了，五颗铜钱的光也慢慢暗了。丁苏川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巨大的尸体，手里还握着铜钱。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他转过身，看着轻山，看着叶清清，看着风清，看着云逸。
他们也都看着他，浑身是汗，满脸疲惫，但都站着。都活着。
丁苏川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铜钱，它已经不亮了，边缘磨得发亮，中间的方孔穿着一条红绳，红绳是大红色的，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他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几枚挨在一起。六枚了。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了。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漫上来，把那棵老银杏的影子拉得很长。丁苏川站在听风台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下听风台。轻山跟在他后面，叶清清跟在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最后。五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们走着，没有人倒下。
后来，那五枚封印核心碎成了粉末。不是一下子碎的，是在饕餮死后第三天，丁苏川把它们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发现它们裂了。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蜘蛛网。他用手轻轻一碰，它们就碎了，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他看着那些粉末，想起梦里的那些铜钱，那些边缘磨得发亮、排成一排的铜钱。那些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了。他把粉末捧在手心里，走到老银杏树下，把它们埋在树根旁边。这样它们就永远不会丢了。
轻山养好伤之后回了锡城。叶清清也跟着回去了。风清和云逸留在茅山。丁苏川每天带着那几个小师弟在竹林里练剑，一招一式地教，一招一式地学。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那些稚嫩的脸上。他看着那些脸，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他们老去的样子，想起那些皱纹和白发。那些都还远，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花慕晴打来电话，问茅山的情况。丁苏川说饕餮死了，封印稳了，一切都好。花慕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丁苏川问她锡城那边怎么样，花慕晴说挺好的，轻山回来了，清清也回来了，一切都好。丁苏川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丁苏川站在听风台上，看着那棵老银杏。叶子还绿着，在风中哗哗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下听风台。小石头正带着那几个小师弟在竹林里练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丁苏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纠正了一个小师弟的姿势，又示范了一遍剑法。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饕餮死了。消息传到锡城的时候，花慕晴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还在，叶子绿着，风一吹哗哗响。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想起轻山临走时说的话——“花姐，等我回来。”他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好好地回来了。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
轻山回到锡城的第二天，就被花慕晴叫到办公室。花慕晴把那本很厚的书推到他面前，说这是慕容金璨的，你替他收着。轻山看着那本书，封面是蓝色的，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磨圆了。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慕容金璨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说他会好好收着。花慕晴看着他，问他伤好了没有。轻山说好了。花慕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