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方舟计划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今天的直播背景，是一块巨大的白色书写板，顾伞就站在这块板前。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白板的正上方写下四个大字：方舟核心。
“昨天我们解决了团队和初步启动资金的问题。今天，我们来谈谈方舟计划的内核。”
“一艘船，要如何在与世隔绝的海洋上长期生存？答案只有三个：能源、水、食物。”
他在白板上画出三个分支。
“第一，能源。”顾伞在第一个分支下写道，“日出号的顶部甲板面积约3500平方米，我们将铺设功率为550瓦的单晶硅光伏板，总装机容量可以达到500千瓦。同时，在船首和船尾安装两台100千瓦的垂直轴风力发电机。”
“所有电力，将由磷酸铁锂电池组进行储存和调配。柴油发电机组作为最终备用。”
【我靠！上技术干货了！光伏板都算出来了？】
【500千瓦光伏+200千瓦风电，理论峰值发电量很高啊！这得花多少钱？】
【垂直轴风力发电机好评！抗风能力强，不占空间，适合船用！】
【别的不说，主播在能源这块的知识储备是专业的。】
顾伞没有理会弹幕，继续在第二个分支下书写。
“第二，水。”他写下“反渗透海水淡化系统”几个字。
“我们将安装两套并联的Ro反渗透设备，采用陶氏FILmtEc的Sw30hRLE-440i型号膜元件。单套系统每日可产出25吨符合饮用标准的淡水。总计50吨，足以供应500人的生活、饮用及农业灌溉用水。”
【上一世，利维坦出现后，所有近海海水淡化厂全部被摧毁，淡水比黄金还珍贵。这是生存的生命线，必须有冗余备份。】
【陶氏的膜……我就是做水处理的，这玩意巨贵！一套下来没个百来万搞不定！】
【50吨\/天！这是小型海水淡化厂的规模了啊！主播真敢想！】
【前面的，别忘了主播刚花了140万，现在账上是负数。】
最后，顾伞的笔落在了第三个分支上。
“第三，食物。”他写下“无土栽培生态舱”。
“利用船体中部的两层货运舱，改造为总面积800平方米的封闭式植物工厂。采用营养液膜技术（NFt）进行垂直耕种，配合全光谱LEd植物生长灯。第一期种植作物为：高产土豆、生菜、大豆。”
“这个生态舱，将为方舟提供稳定的维生素和部分碳水化合物来源。”
讲解完毕，顾伞放下笔。
白板上，一个由能源、水、食物构成的微型闭环生态系统，清晰地展现在数十万观众面前。
这不是一个空泛的概念，而是由具体技术、设备型号、面积和产量数据构筑的可行性方案。
直播间在短暂的安静后，彻底沸腾。
【疯了！这哪是改造破船，这是在造太空基地啊！】
【这套系统如果真能建成，理论上确实可以实现海上无限期生存！太牛逼了！】
【问题来了，钱呢？我刚算了下，光这三大核心系统，设备采购费至少一千万打底！】
【主播别画了，我信用卡已经准备好了，告诉我怎么投钱吧！】
面对满屏的疑问，顾伞开口了：“要实现这一切，我们需要资金。一大笔资金。”
“所以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向银行提交了商业贷款的申请。”
“贷款目标：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让直播间的狂热气氛冷却了半分。
【一千五百万？用那艘破船抵押？哪个银行会批？】
【之前那个信贷经理呢？快出来分析一下！】
【来了来了！@魔都信贷王经理。首先，八百七十五万的抵押物估值，想贷一千五百万，这在常规信贷里是不可能的，抵押率太高了。】
【其次，盈利模式是什么？银行贷款给你造船，你怎么还钱？靠直播打赏吗？这不稳定。】
【结论：大概率被拒。除非……有奇迹发生。】
就在直播间里悲观论调蔓延时。
方舟海洋科技公司的临时办公室里，苏晓晓正在拨打电话。
她根据一份银行名录，选择了排名第三的东海商业银行。
“您好，这里是东海商业银行对公业务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职业化的女声。
“您好，我是方舟海洋科技（东海）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助理，我们希望申请一笔企业经营性贷款。”苏晓晓按照顾伞教的流程，沉稳地说道。
“好的，请问贵公司的注册资本、经营流水和抵押物情况是？”
“注册资本一千万，上周刚完成实缴。抵押物为‘日出号’邮轮，评估价值875万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女士，875万的抵押物，按照我行规定，最高贷款额度大约在500万左右。请问你们的期望金额是？”
“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女士，这恐怕不符合我们的风控政策。”
“我们公司虽然是新成立的，但我们的创始人顾伞先生，以及他的‘方舟计划’直播，目前在全网拥有超过三百万关注者，单场直播最高在线人数超过五十万。我认为，我们公司的无形资产价值，远超抵押物本身。”苏晓晓不卑不亢地抛出了关键信息。
“等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你说的创始人，是那个正在直播造方舟的顾伞博士？”
“是的。”
“请您稍等，不要挂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沉稳的男声接替了电话。
“你好，苏助理，我是对公业务部的总监张海。我刚看了一下顾博士的直播，非常震撼。”
张海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趣。
“我们对贵公司的项目非常感兴趣，但一千五百万的金额确实超出了常规。银行需要一个能说服风控委员会的理由，一个可靠的、未来的盈利模式。”
苏晓晓将电话开了免提，望向顾伞。
直播间里，关于“银行拒贷”的弹幕还在不断刷过。
顾伞看到了那条关于“盈利模式”的提问。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将“方舟核心”四个字擦掉。
然后，他写下了另外几个字。
“移动海洋科技平台”。
“很多人在问，银行凭什么贷款给我们？我们的盈利模式是什么？”
顾伞转向镜头，声音清晰。
“因为，我们向银行展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末日逃生计划。”
“而是一个具备划时代商业价值的未来项目。”
“这个平台，可以搭载最先进的海洋科考设备，深入远洋，进行目前陆基研究站无法覆盖的深海环境监测、地质勘探。这是科研价值。”
“这个平台，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海洋生态实验基地，为未来海洋农业、海洋能源开发提供数据支持。这是技术价值。”
“甚至，在未来，它可以被开发成全球独一无二的‘海洋生态体验’旅游项目，为少数高端客户提供远离尘嚣的极致体验。这是商业价值。”
顾伞的每一句话，都为“日出号”的未来描绘出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这些可能性，都建立在“自给自足”的核心系统之上。
【末日，是这个平台的终极应用场景。但在此之前，商业价值是它最好的伪装。】
直播间的观众们，从末日生存的紧张感中被拉出，进入了一个更加宏大的商业蓝图里。
【我操！我格局小了！我还在想怎么活下去，主播已经在想怎么靠这个赚钱了！】
【移动海洋科技平台……这名字一听就高大上！比什么方舟靠谱多了！】
【所以，所谓的方舟，只是这个平台在应对极端天气时的一个功能？主播牛逼！这口才，不去搞路演可惜了！】
就在这时，顾伞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伞看了一眼屏幕，接通，并按下了免提。
“请问是顾伞，顾博士吗？”电话里传来张海那沉稳的声音。
“我是。”
“顾博士，我刚听了您在直播里关于‘移动海洋科技平台’的构想，非常精彩。”张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代表东海商业银行，正式邀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我们总行详谈。我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如果方案可行，一千五百万，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