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关，中枢主殿。
这座雄踞于北域万古风沙之中的巨殿，气魄之恢弘，凌驾于世间一切仙宫楼阙之上。
通体以万年玄铁熔炼陨星神金浇铸而成，殿柱如擎天之脊，铭刻着自上古妖乱时代传承至今的杀伐道纹，每一道都隐隐散发令人心悸的煞气。
穹顶横跨万里，嵌满星辰碎玉，白昼接引天光，夜幕纳聚星辉，璀璨得如同截下了一片银河。
此地，便是御妖关至高权柄的象征——镇妖凌霄殿。
自姜无涯降下大道法旨、昭告南明州的那一刻起，整座御妖关百万将士、各殿镇守长老尽皆躬身肃立，无一人敢扰动殿中分毫。
殿内空旷而肃穆，风声不入，万籁俱寂。
一道挺拔孤峭的青衫身影，静静地立在殿心。
正是刚刚继任御妖关统帅的楚长生。
历经无尽虚空十年沉浮漂泊，他的身姿依旧温润挺拔，眉眼清俊如初，仿佛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沉淀了诸天虚空的沧桑、生死往复的漠然，以及常人穷尽亿万年都无法企及的厚重底蕴。
褪去了当年南域时的锋芒毕露，如今的他，沉稳如山，渊渟岳峙。
良久，楚长生眸光微动，心神沉入识海，淡淡开口：
“界灵，调取我所有弟子的修为境界。”
下一瞬，冰冷空灵的系统面板便浮现在他眼前，字字清晰，毫无遮掩：
【轩辕斩仙：炼虚后期巅峰】
【剑棠凰：大乘初期】
【楚战骁：炼虚后期巅峰】
【洛小酒：炼虚后期】
【黎九幽：炼虚后期】
【葬天子：炼虚中期】
一行行境界数据跃入眼帘，楚长生怔怔望着，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失神与恍惚。
他被困无尽虚空，与世隔绝，不知岁月流转，只觉弹指一瞬。
却不曾想，昔年跟在他身后、稚嫩懵懂、弱不禁风的少年们，早已不需要他再遮风挡雨。
曾经天赋初露的轩辕斩仙，如今已然半步大乘，锋芒直逼九天。
素来冷静自持的剑棠凰，更是率先破境踏足大乘，屹立于世间修士的绝巅。
身负血海深仇、日夜苦修的楚战骁，隐忍蛰伏，修为冠绝同辈。
还有跳脱灵动的洛小酒、逆道重修的黎九幽、身负诡异命格的葬天子……
一群少年，竟已尽数登临九天，威震一方。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楚长生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与怅然。
“界灵，精准告知，我在无尽虚空滞留了多久。”
【天主，你滞留无尽虚空时长：十年。】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落下，印证了他的猜想。
“好。”
楚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绪渐平。
正当他准备收回神念时，识海深处那道沉寂已久的系统声音，忽然带着一抹幽幽的意味响起：
“界灵，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镇妖凌霄殿骤然一震——不是地动山摇的震颤，而是空间本身在颤栗。
穹顶上镶嵌的无尽星辰碎玉同时黯淡下去，仿佛有什么存在降临的刹那，将这方天地的光芒尽数吞噬殆尽。
一道翠金色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这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比楚长生还要矮上几分。
可他每落一步，身后便有万千大道法则如瀑布般垂落交织，混沌气在脚下翻涌，秩序神链在身周盘旋，整座大殿内铭刻的杀伐道纹像是感受到了无上压制，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哀鸣臣服。
界灵。
楚长生从未见过他以这等姿态现身。
往昔的界灵，不过是识海中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偶尔带着人性化的调侃，却从未如此真切地站在他面前。
翠金色的形体介于虚实之间，面容模糊不清，唯独那一双眸子里，倒映着诸天万界的生灭轮回，星河的崩塌与新生，以及无穷无尽的岁月沧桑。
“哦？”
楚长生眉梢微挑，面上没有惊色，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玩味：“不是怕被那些存在发现吗？怎么舍得现出真身了？”
界灵没有接他的玩笑。
他只是静静望着楚长生，那
这双蕴藏着万古沧桑的眸子里，竟罕见地浮上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情绪太淡，淡到几乎看不真切，可楚长生与他相伴多年，哪怕只是瞬息波动，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天主。”
界灵开口，声音不再是识海中那般冰冷机械，而是低沉、缓慢，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我的时间不多了。”
楚长生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尽。
“什么意思？”
界灵没有即刻回答。
他抬起手，这只翠金色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刹那间，一股无形伟力笼罩整座大殿，外界一切感知被彻底隔绝。
星辰碎玉不再发光，殿柱道纹沉寂如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做完这一切，界灵才重新望向楚长生，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了。我不能再继续留在你身边。”
“他们？”楚长生眸光骤凝，“你是说——”
“不必问，不可说。”
界灵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如今修为虽远胜往昔，但与那些存在相比，仍如蝼蚁望天。知晓他们的名讳本身，便是灾厄。”
楚长生沉默。
他知道界灵从不危言耸听。
无尽虚空十年漂泊，他对这方天地的认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南域少年可比。
他知道合体、大乘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知道在这片星域的尽头，有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禁区，有连岁月都无法磨灭的古老存在。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界灵不再耽搁。
他单手一挥，刹那间华光万丈——无数法宝、神通、灵材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大殿的地面。
这些随便一件丢出去都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颅的宝物，此刻却被界灵像丢破烂一样随手堆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而在这堆积如山的宝光洪流中，有五样东西格外醒目——
那是五块形状各异的青铜碎片，每块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残破，锈迹斑斑，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当它们出现的刹那，楚长生体内气血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丹田中的灵力疯狂震动，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召唤着他。
界灵抬手，五块青铜碎片缓缓飘起，悬浮在楚长生面前。
“天主，这是太古神武时代的极道祖器——青铜仙殿的碎片。”
界灵的声音陡然郑重：“青铜仙殿，位列神武时代前三的极道神兵，传说以九天仙金混同混沌母气铸造而成，殿身自成一方大世界，可镇压万古、横断星河。”
“太古末年一场浩劫，青铜仙殿崩碎，碎片散落九天十地，历经无数纪元，大半已湮灭于岁月长河。”
他指尖轻点，五块碎片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斑驳铜锈之下，隐约有古老至极的道纹流转不息。
“等你集齐全部碎片，便可重新祭炼，锻造出一柄真正属于你的无上神兵。”
楚长生伸出手，指尖触上其中一块碎片的瞬间，一股冰凉而浩瀚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
轰——！
这一刹那，他的识海仿佛有亿万雷霆炸响！
他看到了无尽岁月之前，一座通体青铜浇筑的宏伟仙殿横亘星空，殿身缭绕着混沌母气，每一寸都铭刻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大道真意。
仙殿一震，万千星辰为之陨落，古之大帝也要退避三舍。
画面一闪而逝，楚长生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疯狂颤栗。
这还只是碎片。若是完整的青铜仙殿，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界灵没有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他再次招手，四道玉简便从宝物堆中飞出，每一道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无匹的气息。
第一道炽热如火，隐有麒麟长啸之音。
第二道雷光闪烁，蕴含着毁天灭地的霸道。
第三道厚重古朴，仿佛承载着万古大地的力量。
第四道锋锐无比，剑气冲霄，似要斩断九天星河。
“天主，这四枚玉简，分别是麒麟宝术、雷帝宝术、打神石宝术和九叶剑草宝术。”
界灵将四枚玉简推到楚长生面前，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这四门宝术，皆是太古年间通天彻地的大能所留，任何一门修至极致，都足以纵横一方星域。而它们——”
他顿了一下，这双翠金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楚长生。
“它们最终都会来到你身边。”
“他们是你，你是他们。你们荣辱与共，同气连枝。”
这话说得云遮雾绕，楚长生眉头微皱，正要追问，界灵却已不耐烦地挥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琳琅满目的宝物。
“至于那些垃圾——”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随意，甚至带上几分嫌弃：“你看看，能用的就凑合着用吧。反正我也带不走了。”
楚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垃圾”。
天阶极品灵材、万年难遇的仙金神铁、连合体大能都要眼红的极品丹药、数不清的神通秘籍……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足以让整个南明州掀起腥风血雨。
界灵居然说，凑合用？
楚长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但他没有心思细看那些宝物。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界灵，目光深邃而沉静。
“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