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挨了骂还咧嘴笑的没皮没脸,野狼闷声不响却永远挡在最前面的背影,北极狼冷着脸递过来的创可贴,原狼阴阳怪气却句句在理的吐槽,赤心狼抱着兔子安安静静、出手却毒死人不偿命的小毒女模样,祁力那张清纯长相底下压着的冷硬和执拗——
他永远是她最信得过的伙伴。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拳头和沉默里的在意,那些被枪声和硝烟盖住的、从未说出口的——
“我在”。
不是家人,却比家人更懂彼此。
这些年流的血、掉过的泪、熬过的每一个看不见光亮的黑夜,都在这一刻,在这一杯酒里,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滚烫。
这种久违又第一次的感觉,让他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豺狼眨了眨眼,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抬手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越揉越湿。
野狼偏过头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原狼用手帕擦着眼角,动作很轻,怕被人看见。
手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按了按眼角,又按了按,那点湿意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北极狼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努力把心里翻涌的酸涩压回去。
祁力酒杯已空,手却半天没有放下。
银发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酒杯挡在唇边,刚好把表情藏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看见他的眼睛,也没有人看得见他此刻在想什么。
刚喝完,豺狼和野狼便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豺狼抬起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又快又粗鲁,怕被人看见。
野狼背对着众人,低着头,半天没有转回来。
陈寒酥余光扫过各位的样子,眼眶早已通红。
她端着空了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着,软软的,涨涨的,又想笑,又想哭。
明明是开心的事,明明是大团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啊。
真是。
陈寒酥吸了吸鼻子,把脸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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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文昊和魏洲两人嘴角本来还挂着笑意,端着酒杯看狼级众人举杯畅饮的热闹场面。
结果看着看着,笑意就慢慢收了——
狼级众人的情绪像一层薄雾,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把整个露台都罩了进去。
詹文昊和魏洲不自觉对视了一眼,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明明不是他们的故事,明明不是他们的兄弟,可那份沉甸甸的东西,隔着几步远,还是砸进了胸腔里。
魏洲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易清乾。
自家爷的目光一直盯在少夫人身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易清乾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拼命压着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的眼眶早已随着陈寒酥泛了红,却一言不发,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唔——”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哽咽,紧接着是吸鼻涕的声音。
詹文昊和魏洲同时一愣,循着声音侧身看去——
皇甫姬不知什么时候被狼级众人的情绪彻底感染。
她的红发垂落在肩侧,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滚。
她无声地掉着眼泪,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满了细碎的水光。
詹文昊顿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找纸巾盒,差点把酒杯碰倒。
好不容易抽出一张纸巾,他凑过去,笨拙地往皇甫姬脸上擦,动作又轻又急:“别哭了,妆都花了……”
“虽然,一样很美。”
最后那半句声音低了下去。
皇甫姬抬头看向詹文昊,两人对视着。
夜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微微扬起的衣角。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露台上的喧闹声远了,海浪声远了,连风都轻了。
她看见他眼底的认真,那种平时藏在玩笑和调侃底下的、从不轻易示人的认真。
他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心动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炸开,不疼,却让人呼吸一紧。
直到皇甫姬率先把目光闪走,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看着地面:“……谢了。”
詹文昊的手僵在半空,纸巾还捏在指尖,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很淡,却比平时那些笑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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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赤心狼微微蹙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们,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如同一只忽然发现所有同伴都行为古怪的小动物。
她看看豺狼,看看野狼,又看看原狼,再看看北极狼。
小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目光依次掠过陈寒酥、皇甫姬、魏洲、詹文昊、易清乾。
虽然他们各做各的事,有的人偏着头,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正手忙脚乱地给人擦眼泪,但她看出来了——
他们在哭。
赤心狼微微歪了歪头,兔子耳朵在她怀里也跟着歪了一下。
她伸手拉了拉北极狼的袖子,扯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酒这么难喝么?把你们都喝哭了?”
北极狼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才没哭。”
赤心狼却不肯罢休,抱着兔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踮着脚尖往前凑,脑袋硬要往北极狼面前钻,鼻子都快贴到北极狼的下巴:“没哭的话——把脸露出来给我看看!”
北极狼眼疾手快,立马伸手顶住赤心狼的脑袋,手掌不偏不倚按在她额头上,把她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给我看!”
赤心狼的腿在空气中蹬了几下,怎么都够不着,急得兔子耳朵都在她怀里晃来晃去,啪啪打在北极狼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