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黎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我现在心里就是还有她,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叶筱筱转过头,终于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的光。
“所以她死了,你就要守着她一辈子?我算什么?”
段黎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回避她那双眼睛。
“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死去的人计较……”
他的话说了一半,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尾音。
他随即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你之后若要住这也行——”
声音放轻了些,“但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叶筱筱看着段黎川,看着他那张疲惫的、不再掩饰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回不到从前?”
她重复了一遍,“段黎川,还真是我太过自信……差点忘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段黎川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盯着地板,盯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衣服的影子。
叶筱筱站起来,把外套披上,手指扣着纽扣,一颗一颗,动作很慢。
“我不会搬走。”
声音像一潭死水。
“我们两个人就像现在这样,互相纠缠着。只要我活着的一天——”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段黎川低垂的脸上,“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便往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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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
突兀的铃声猛地切开了屋子里的寂静。
段黎川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抬眸看了一眼叶筱筱。
她站在卧室门口,外套的纽扣刚扣到最后一颗,手指还停在衣领上,没有动。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段黎川转身走向阳台,推开门,夜风裹着一股凉意灌进来。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什么?自杀?”
段黎川的声音忽然拔高,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声音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叶筱筱耳朵里。
她的手指从衣领上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静静地看着阳台上那道僵住的背影。
“是的,洪飞扬自杀了。等人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没抢救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幽幽。
一阵冷风袭来——
风吹乱了段黎川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像没感觉到,眼睛盯着阳台外地面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
手机贴在耳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知道了。”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屏幕暗了下去。
段黎川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
他猛地扯了扯衣领,纽扣崩开了一颗,弹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段黎川眼睛眨了眨,半晌才反应过来。
伸手从裤子口袋掏出烟盒,快速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指缝间散开,又被夜风卷走。
他憋着那口气,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烦闷的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洪飞扬死了。
还是自杀。
那位公子哥,想必是一天之内经历了洪杰的死和洪氏集团的倒闭,心里接受不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
昨天还是挥金如土的少爷,今天就成了丧家之犬。
这种落差,确实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段黎川垂眸看着阳台底下的街道,路灯昏黄。
有车从远处驶过,车灯扫过来,又很快消失。
人命真够脆弱。
活着的时候拼命想争取的东西——
钱、权、面子、女人。
死的时候,什么都带不走。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开。
脑海中想到了陈寒酥。
她也曾经站在某个高处往下看吗?
她也曾经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吗?
他不确定。
他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上来,像一根针,扎进心口,不深,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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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死了?”
叶筱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冷。
段黎川还没来得及转头,指尖的烟已经被人一把夺过。
他偏头看去——
叶筱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她夹着那根烟,送到自己唇边,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嘴里缓缓吐出,在夜风中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段黎川看着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声音有些沙哑。
叶筱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阳台外的夜色里,睫毛都没颤一下:“有一段时间了。”
段黎川收回目光,转头继续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洪飞扬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自杀。”
叶筱筱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偏头瞥了段黎川一眼,目光里有一丝震惊从眼底浮上来,很快又沉了下去。
叶筱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跟洪飞扬不熟,连面都没见过。
一个陌生人,死就死了。
她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懒得关心别人的生死。
“是么?”
叶筱筱的声音淡淡的。
她把烟头按下去,发出细微的“嗤”一声,火灭了,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烟灰。
她转身往屋里走,经过段黎川身边时,手腕忽然被攥住。
叶筱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看着他。
段黎川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阳台外的夜色里,但手指收得很紧。
“筱筱......对不起。”
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脆弱。
叶筱筱站着没动,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缓缓抬手,反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你竟然会跟我道歉......”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从前的你,可是高傲得很。”
叶筱筱目光在段黎川脸上缓缓转了一圈,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这是因为陈寒酥死了,忽然醒悟——还是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感情,只剩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