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病房,苏蘅靠在丈夫肩上,眉眼间满是疲惫。
“是不是坐飞机累的了。”霍凛揽着妻子的肩,给她轻揉着太阳穴。
苏蘅轻轻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昭昭怎么一个月瘦成这个样子,离一把骨头不远了,看着真心疼。咱儿子也瘦了……”
“昭昭剪头发倒是情有可原,儿子也跟着,出了毛茬就剃,生怕头发长出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无奈一笑,红着眼睛“怎么俩人都可怜巴巴的啊,像两只没人要的小狗。”
霍凛轻抚着妻子的脸颊,笑了笑,“这不是还有咱俩吗?今晚收拾收拾搬到西山,让那小兔崽子给咱俩养老。”
“这主意不错,儿媳妇能治住你儿子,咱俩下半辈子跟着昭昭混。”
“不愧是我老婆,撑腰的都找好了。”
霍凛收起玩笑,握着苏蘅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担心,那俩小兔崽子没事的,你儿子多大本事,昭昭就一个小病,难不倒的。”
苏蘅没再说话,靠在丈夫肩上,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逐渐握紧了他的手。
霍宅。
“反了!真是翻天了!”江瑛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一点儿不像八十多岁华发老太。
“为了个病秧子,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连他爷爷奶奶的血都敢抽!我看他是抽风了!”
江瑛本想喝口水,但杯子里的水晃得她心烦,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恼怒,手“砰砰砰”地拍在桌子上:“老霍!你到底管不管?你管不管!”
霍疏林正研究孙媳妇给他淘来的唐代楷书孤本,也不知道是家里糟心孩子太多,还是他老眼昏花研究不了别的,反正就是端端正正的字看着舒心。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江瑛一声吼,把霍疏林吓得一哆嗦,老花镜差点抖掉。
“蒋昭那小贱皮子,从进门我就知道是个短命福薄的相,现在应验了吧?拖累得我孙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霍家要指望他现在这副德行,迟早完蛋!”
霍疏林哼笑了一声,“你这话有本事跟你大孙子说去。”
他还不敢置喙两句,轮得到她?
霍疏林也被亲儿子和亲孙子摆了一道,等霍渊上位,才知道他在国外坏事儿可是一点没闲着,不过全让他爹给拦下了,也怪他没长个心眼。
就霍渊干的那些事要是让他提前知道,是说什么都不会把位置交给他。
但现在坐都坐上去了,想让他下来,那是不可能了,现在总部那群年轻人他是管不住了。
表面上叫一声老先生,可内部事宜是不会在他面前聊了。
这腔江瑛被霍疏林一句话堵得没法说,正好苏蘅两口子回来撞枪口上。
江瑛一看到霍凛跟在苏蘅后面拎包那样儿,是再也忍不下去。
“那死丫头死了没有,没死也别霸占着位置,她那身体我看好了也生不出孩子,不如给我孙子再找个身体好的能生的。”江瑛声音冷冷的。
霍凛纳了闷了,怎么他家是什么老封建家族?建国的时候没通知他家还是怎么的,听他妈说这话,他都有压力。
霍渊是他儿子,当爹的再不明白他那操姓?绝不会舍得让蒋昭生,那轮了一圈还得当爹的给他抄底。
难不成他妈还要逼他再拼个二胎?
不成不成,这个想法还没冒头,就被霍凛掐死在摇篮里。
他老婆他还心疼呢!
苏蘅全程不说话,倒也不是没礼貌,就是一心惦记着蒋昭的事儿。
下午她跟主治医生聊了一下血常规,给蒋昭上了强效抗生素。
一轮化疗结束可以回来休养几天,等下一个周期再入院。苏蘅也像丈夫说的那样,打算搬去儿子那住,她正好可以跟进蒋昭的病情。
西山。
楚瑶坐在花坛旁的石凳上,正在看手机。
蒋昭的消息是江瑛透露的。让她好好把握和霍渊同一屋檐下的机会。
但自从那天蒋昭跳泳池进医院后,不光蒋昭,连霍渊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消息压得死死的外界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是剃了光头的霍渊抱着蒋昭在医院两人靠在一起晒太阳。
她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蒋昭啊蒋昭,你也有今天。听说你快不行了,骨髓都配不上,真是老天开眼。”
十天前西山的人都带去抽血,全程都有人盯着。有几个不愿意的佣人,因为害怕辞职了。
走之前都说先生为了夫人疯了,要找人续命。
楚瑶紧紧攥着手机,甲面用力到泛白,浓烈的嫉恨很快就抹杀了那微末的快意。
她眼里闪着精光,手抵在胸前,默念着:“我不急,我不急……”
“老天都在帮我,等你咽气我就能取代你的位置……”她摊开手心,手里是一枚黑色三角状的纸片,上面隐隐有红色的印记。
“这是什么!”一个明亮的声音在楚瑶耳边响起,那人一巴掌拍掉她手里的东西。
楚瑶慌忙着要去捡起来,那人快她一步。
阿虹手里拿着一个网球,身后跟着胖虎跑过来。
“你还给我!”楚瑶声音尖细,动手要去抢。
可阿虹一七五的大骨架,一个顶跨没收住力,直接把她顶地上了。
楚瑶爬起来,阿虹已经跑远了。
她跑到主楼,正好看到管家,当着他的面打开那张纸。
刚一打开,发现里面有几根头发,阿虹皱眉读着里面的内容,越读越不对劲。
“你这女人真不老实,怎么还搞怪力乱神呢?”阿虹把纸折起来,对着跑过来的楚瑶说,“夫人整天听红歌,画红色故事,什么妖魔鬼怪敢伤她!”
“你这该死的下人把东西还我!”楚瑶上来就扯她的衣服。
这东西是江瑛带她求的,那大师说了每天放手里多念几遍,能成的。
阿虹可不吃她这一套,她是夫人专门点过来照顾胖虎的,先生都要往胖虎后面排,这女人不过一个借住的,算什么东西。
“我要把这东西给先生!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成份,楚小姐你就别自己抬高身价了。”
阿虹还是觉得自己太礼貌了,她都怪力乱神害人了,她还一口一个小姐,可嘴上规矩不能坏她才能拿全额奖金,错一个称呼要罚钱的。
“咱们表面上叫你一声楚小姐,可实际上你是谁家的小姐?”阿虹说完这句话就把东西揣在兜儿里跑了。
楚瑶神情闪烁,她怎么不明白,以前仗着霍渊每月一次的见面,她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后来仗着江瑛。
以前还有个霍叁,但是那没用的东西不知道跑哪去了。
整天待在西山,白天没一个人愿意跟她说话,晚上整夜睡不着。
先生偶尔一次愿意亲近,还是演给蒋昭看。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进入主楼还是她一个人在空房间叫给蒋昭听。
自信是慢慢累积的,可她没地方积累自信,只能靠着那莫须有的东西盼望着。
几个转过目光,时不时瞟一眼这边的雇佣已经被管家挥手支开了。
阿虹带胖虎锻炼,管家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楚瑶回过神时,发现周围空旷一片都是死物,,唯一带着活气儿的,是远处那只奔跑在草坪上她没毒死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