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的戏楼,平日丝竹悠扬,今日却气氛凝重。
九门当家人齐聚于此,为的是一座新发现的战国墓。
墓穴入口处的机关锁复杂异常,几位当家人轮番上阵,甚至请来了精通机关的解九爷,却依旧束手无策,进展缓慢。
张瑞安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放着刚沏好的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是二月红吩咐他进来给诸位当家人添茶倒水的。
他觉得这气氛有些压抑,比他学戏时挨先生说教还要紧张。
他尽量放轻脚步,低眉顺眼,将自己当成一个无声的背景。
张瑞安悄悄抬眼打量。
佛爷张启山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解九爷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复杂的图案;
齐铁嘴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专注地看着中央摆放的机关锁拓印图;
吴老狗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全场,带着洞察。
霍仙姑、半截李等人也各自沉思。
张瑞安觉得,这些大人物们讨论的事情离他很远,那些复杂的机关图在他眼里就像一团乱麻。
他安静地走到每位当家人身边,动作轻柔地为他们续上热茶,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了他们。
就在他给解九爷添茶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摊在解九爷面前的那张繁复无比的机关锁结构拓印图上。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复合结构,由青铜打造,环环相扣,线条扭曲盘绕,看得人眼花缭乱。
解九爷正用手指着其中一处卡死的节点,沉声道:“此处乃是‘蛇盘九窍’之局,强行破开,恐引动内部酸液或暗弩。
必须找到正确的顺序,同时解开九处‘窍眼’,难,难啊……”
其他人都凝神静听,面露难色。
张瑞安端着茶壶,看着那图纸,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那扭曲的线条,那环环相扣的结构,仿佛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青铜构件之间微妙的联动关系。
就在解九爷话音刚落的瞬间,张瑞安看着图纸上某个被忽略的、看似装饰性的云雷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带着点疑惑和不确定的、清亮软哝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云纹里面的小钩子,好像……不是装饰呀。
把它当成第一个‘钥匙’,顺时针转三下,卡住左边那个‘牙’,右下角那个环是不是就能松开了?然后……好像就可以从下面开始解了……”
......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议事厅里,却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盘!
刹那间,整个戏楼落针可闻!
所有当家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这个端着茶壶、一脸茫然无辜的小小少年身上!
九门当家人,哪个不是人精?
此刻,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交织在张瑞安的身上。
解九爷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锐利无比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张瑞安,又迅速低头看向图纸上那个他之前确实认为是装饰的云雷纹!
经过张瑞安这一点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种可能,原本死结一般的结构,仿佛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解九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一把抓住瑞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张瑞安疼得缩了一下。
张瑞安被这阵势吓到了,尤其是被解九爷那灼热的目光盯着,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没拿稳。
他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主位的二月红,又看了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陈皮(他作为二月红的弟子,也在末座旁听)。
“我……我瞎说的……”
“我、我不懂这些……”
张瑞安小声辩解,脸都白了。
“不!你懂!”
解九爷斩钉截铁,他放开瑞安的手腕,但目光却如同黏在了他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探究和狂热。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人?这‘蛇盘九窍’的解法早已失传,你是如何得知?!”
齐铁嘴也凑了过来,围着瑞安转了两圈,扶了扶眼镜,啧啧称奇。
“我的个乖乖!小家伙,深藏不露啊!上次抢我糖油粑粑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吴老狗看着被众人围住、显得手足无措却又莫名吸引人的瑞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更深的好奇。
他之前只觉得这孩子纯真可爱,没想到竟有如此惊人的见识。
霍仙姑坐在一旁,纤纤玉指轻轻地转动着茶杯,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上下打量着张瑞安那张过于精致的脸蛋,还有因紧张而蜷起的手指。
“啧,二爷府上还真是卧虎藏龙。这么个水晶剔透的人儿,还有点本事。”
霍仙姑声音婉转,目光带着锐利的审视。
半截李依旧阴沉着脸,坐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绝。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黑背老六只对武功高强的人感兴趣,因此默不作声。
水蝗则是满眼算计,暗中观察。
张启山沉稳的目光也落在了瑞安身上,带着审视和深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孩子,别怕。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解九,按他说的思路试试。”
解九爷立刻埋头重新演算起来,越算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妙!妙啊!原来关键藏在这里!我们都被表象迷惑了!哈哈哈!小家伙,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
经此一事,议事厅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战国墓机关锁的难题因为张瑞安无意的一句话找到了突破口,众人看向张瑞安的眼神也不同了。
之前或许只觉得他是二月红府上一个容貌出众、有些灵气的杂役或弟子,现在却都意识到,这个少年绝不简单。
张启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议事结束后,他单独留下了二月红。
“二爷,府上这位小友,究竟是何来历?”张启山开门见山。
二月红微微蹙眉:“佛爷也看到了,瑞安他……心智纯良,身世成谜。
我的弟子陈皮捡到他时,他重伤失忆,流落江边。”
“失忆?”张启山目光锐利。
“如此见识,绝非凡俗子弟。他的做派、偶尔流露的气质……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家族。”他顿了顿,低声道。
二月红心中一震:“佛爷是说……”
“只是怀疑。”张启山沉吟道,“他的出现太过巧合,而且……我派人查过,查不到任何关于‘瑞安’的底细,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自然是系统能量耗尽前,为保护宿主所做的信息屏蔽起了作用。
张启山看着窗外,目光深邃:“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二爷,还需多加留意。”
而此时,被陈皮几乎是“抢”回后院的张瑞安,还心有余悸。
他拍着小胸脯,对一脸寒霜的陈皮抱怨。
“吓死我了,橘子哥!他们干嘛都那样看着我呀?
我就是……就是觉得那图好像在哪里见过,顺口就说出来了……”
陈皮看着他依旧懵懂清澈的眼睛,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更深的担忧。
他用力揉了揉瑞安的头发,语气硬邦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以后离那些老狐狸远点!尤其是那个解九和佛爷!听到没有?!”
“当然,那个什么吴老狗也是,离他远点。”
张瑞安乖乖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他知道陈皮是为他好。
至于五哥,他会看情况的嘻嘻。
他依赖地拉住陈皮的衣袖,小声说:
“嗯,我听橘子哥的。”
然而,经此一事,张瑞安这个名字,和他那无意间展露的、与纯净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才能,已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九门高层的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再想如之前那般,只做一个被陈皮和二月红庇护的、安静的小透明,恐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