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与混乱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酒会车厢！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还有护卫急促的日语呼喝声交织成一片。
水晶吊灯剧烈晃动，光影凌乱。
人群如同受惊的羊群，本能地涌向出口。
但是又被从连接处冲进来的、试图控制局面的日本兵挡住，挤作一团。
近卫昭彦被和服老者牢牢护在身后。
那老者看似年迈，身形却稳如山岳，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他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张瑞安能感觉到那袖袍下凝聚的可怕气劲。
两名护卫挡在前面，枪口指向枪声来源方向，另外两名护卫已经冲了出去。
机会！
护卫分散，目标被贴身保护但注意力被吸引！
不是张启山的人。
也不是简单的巧合。
那枪声精准，目标似乎是车厢外某处，意在制造恐慌，而非直接刺杀近卫昭彦。
而且，混乱中，张瑞安敏锐地捕捉到，有两个原本在人群中看似普通的宾客。
他们在枪响后眼神有瞬间的交流，身形微动，却又迅速隐入慌乱的人群，动作带着训练过的痕迹。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袭击，更像是……一场精心的搅局！
有人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近卫昭彦脸上那儒雅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怒意的阴沉。
他低声对和服老者说了句什么，老者微微点头，护着他开始向车厢另一端、他私人包厢的方向快速移动。
显然，他判断留在这个开放且混乱的环境更加危险。
张瑞安大脑飞速计算。趁乱直接刺杀？风险太高。
那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在对方全神戒备、且环境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一击必杀的可能性低于三成。
而且，那隐藏的第三方目的不明，可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决定放弃原定在酒会动手的计划，执行备用方案。
混乱是绝佳的掩护。
张瑞安借着人群的推搡，如同游鱼般滑向车厢连接处，方向与近卫昭彦撤离的方向一致，但是更加隐蔽。
途中，他顺手从一个翻倒的餐车上捞起一瓶未开封的洋酒和一块沾了酱汁的白餐巾，动作自然得如同惊慌失措下的无意之举。
根据之前观察和情报推断，近卫昭彦的包厢应该就在这节观光车厢相邻的、防卫最森严的那节车厢内。
果然，通往那节车厢的连接门处守着两名持枪日军。
他们神色紧绷，枪口对着混乱的酒会车厢方向，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在外围。
张瑞安没有硬闯。
他迅速闪入旁边的洗手间。
几秒钟后，他再次出来时，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手臂上，遮住了下面的衬衫和腰包。
白餐巾胡乱塞在领口，洋酒瓶拿在手里，脸上也刻意抹了一点水渍。
活脱脱一个在混乱中吓坏、借酒壮胆、又想去“安全地方”躲避的胆小鬼形象。
他踉跄着走向连接门，嘴里用带着哭腔的中文嘟囔着：“别杀我……让我过去……我要回家……” 一只手还挥舞着酒瓶。
守门的日军士兵厌恶地皱起眉，用生硬的中文呵斥：“退后！不准过去！”
张瑞安仿佛没听见，继续靠近，眼神惊恐地看向他们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士兵注意力被他夸张的表演稍微分散的瞬间。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手里的酒瓶“恰好”脱手，砸向其中一名士兵的脚面！
“八嘎！”士兵下意识躲闪、怒骂。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瑞安借着扑倒的姿势，手臂看似胡乱挥舞，指尖却精准无比地拂过两名士兵腿侧的某个穴位。
力道巧妙，不会立刻致晕，却足以让他们下半身酸麻瞬间，动作迟滞。
他“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过了连接门，嘴里还喊着“对不起对不起”，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包厢区的走廊阴影里。
两名士兵只觉腿上一麻，以为是扭到或撞到，加之对方一副窝囊废样子，骂了几句，竟也没有立刻深究或追赶，继续把守门户。
包厢区走廊铺着厚地毯，灯光昏暗，隔音极好，将后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张瑞安立刻收敛了所有伪装，沿着走廊快速移动，感知全开。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一扇比其他包厢门更加厚重、带有暗色花纹、且门口地毯磨损痕迹较新的门。
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时间撬锁。
张瑞安目光扫过门框上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于通风换气的百叶窗格，与车厢内统一的通风系统相连。
窗格不大，但对身形精瘦且柔韧性惊人的张瑞安来说，或许可以一试。
他后退几步，助跑，脚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灵猫般向上窜起，双手精准地扣住了通风窗格的边缘。
腰腹用力，整个人无声地缩起，小心翼翼地拆卸窗格，然后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进去，落入包厢内部。
落地无声。
包厢内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消毒水、特殊香料以及皮革、旧书的味道。
空间比想象中大，更像一个小型套房。
外间是客厅，摆放着沙发、书桌、文件柜。
里间门虚掩着，应该是卧室。
张瑞安迅速扫视外间。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他快速翻阅，大多是日文撰写的普通行程安排、物资清单、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学术资料。
文件柜上了锁，但他没时间慢慢开锁。
他目光落在书桌下一个不起眼的、带密码锁的金属小箱子上。
张瑞安尝试了几个简单密码无果。
时间紧迫！
他转而搜索其他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沙发垫下、地毯边缘、墙上的装饰画后……均无所获。
真正核心的细菌战资料、实验室位置、具体计划……似乎不在这里。
难道在卧室？
或者……近卫昭彦随身携带？
随着时间推移，张瑞安心知不妙。
近卫昭彦不是蠢货，外面的袭击和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他很快会返回这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第三方不明势力势力的搅局，也让局势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必须加快速度！
他轻轻推开里间卧室的门。
卧室布置简洁到近乎刻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床铺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空气里那股消毒水混合香料的味道更重了，隐隐还有一丝……福尔马林的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旁边还摆着一个打开的小型医药箱。
但是里面不是常用药品，而是一些造型奇特、闪着冰冷寒光的小型手术器械，擦拭得一尘不染。
就是这里！
他快步上前，拿起那本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夹杂着大量的图表、数据、化学式和……手绘的人体器官解剖图！
那些图描绘得极其精细，甚至标注了所谓的“完美比例”和“保存要点”，旁边还有潦草的实验记录和效果评估！
是近卫昭彦的“收藏记录”和“研究成果”！
快速翻阅中，张瑞安瞳孔骤缩！
他在后面几页，看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内容——那是关于鼠疫、炭疽菌株在不同环境下的存活率、传播效率测试数据。
以及一些疑似在中国不同地点进行“野外效果评估”的简要报告！
虽然具体坐标和实验室位置没有直接写明，但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地名和特征描述，与张启山他们之前掌握的部分情报吻合！
更重要的是，笔记末尾，用红笔着重圈出了一段话，似乎是近卫昭彦到达长沙后的“优先事项”：
“……确认‘特殊样本’存活状态及位置……启动‘凤凰计划’第一阶段……需与长沙驻军参谋部‘黑石’接洽，获取最终坐标及启动密钥……”
“特殊样本”？“凤凰计划”？“黑石”？“最终坐标及启动密钥”？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张瑞安心头炸响！
这很可能就是细菌战计划的核心代号和关键步骤！
“黑石”或许是隐藏在长沙日军内部的某个关键人物或小组！
“最终坐标”很可能就是那个秘密实验室或投放地点！
他必须带走这本笔记本！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笔记本塞入怀中时——
“嗒…嗒…嗒…”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包厢门外！
不是近卫昭彦沉重的皮鞋声，也不是护卫的军靴声！
是那个酒会上搭讪过的、妖娆女人的高跟鞋声！
她怎么来了？
也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张瑞安眼神一凛，瞬间将笔记本塞进西装内衬。
身体如同猎豹般伏低，闪到了卧室门侧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指已经扣住了藏在袖中的窄刃匕首。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