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话音落下,巷子里,一阵微风吹过。林子豪的指尖感受着那枚密钥冰冷的质感,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是个被顶替名额,依靠摆摊为生的穷学生。他听不懂“星辰大海”,更无法理解眼前这位老人,为何会与省委书记如此熟稔,甚至能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官员跪地。
“老伯……您是说……”林子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可以去发改委?或者……您口中的星辰大海?”
陆沉没有回应。他只是转身,缓步走出凉亭,走向那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红旗轿车。魏光明见状,立刻迎上前,姿态恭敬。
“魏书记,小林同志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有所了解。”陆沉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被顶替的深空研究院特招生名额,务必给他原样补齐。并,为他准备一份简历,尽快送到我这里。”
魏光明额头微汗,连连点头:“是,陆老。我们正在组织专项调查组,确保将所有涉案人员一查到底。小林同志的档案,我们也会以最快速度妥善处理,保证他能顺利入学。”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陆沉:“关于‘星辰大海’……您的意思是?”
陆沉轻敲了一下车窗玻璃,没有看魏光明,目光却透过玻璃,望向巷子深处的林子豪。
“这,涉及到更高层次的统筹布局。”陆沉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魏光明想深究的念头,彻底打消,“你只需知道,小林同志的培养方案,将直接由我负责。他未来的发展,不纳入地方干部体系。”
魏光明心领神会。这哪里是不纳入地方干部体系,分明是超脱于任何体系之外的“最高规格培养”。他不敢再问,只是郑重应下。
“还有,那篇党史回顾,需要酌情处理。”陆沉目光收回,转向周小兵被带走的方向,“历史是用来借鉴的,不是用来粉饰的。”
魏光明背脊一凉。他想起陆沉方才在老干局院子里说的那句话——“三十年前,你叔叔周志强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已经意识到了陆沉对青阳县吏治的深度介入,这篇党史回顾,显然触及了某些更深层次的旧疾。
“请陆老放心,我回去后,会亲自过问此事,确保历史的真实性。”魏光明沉声保证。
陆沉点了点头,随即上了红旗轿车。魏光明亲自为他拉开车门,目送轿车缓缓驶离巷口,方才直起身。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这位“老部长”,虽然多年未曾现身,但其言语间的威严和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比当年更甚。
巷子里,林子豪依旧呆立在原地。他手中那枚密钥,仿佛有千钧重。
深夜,青阳河畔。
陆沉带着林子豪漫步在翻修过的石板路上。月光清冷,河水潺潺,远处新区的霓虹灯,将天空映照出淡淡的橙色。
“三十年前,也有一场大雪。”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岁月的沉淀,“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青阳县的红榜前,我的名字,也被一道红线划掉了。”
林子豪猛地抬头,他看着陆沉那张平静的侧脸,心头巨震。那道横亘在录取通知书上的黑色记号笔印记,如同昨日重现。
“那时,我跟你一样,也曾迷茫,也曾愤怒。”陆沉的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只是,我比你早三十年,拥有了这份……先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林子豪。
“你很好奇,我为何知道你的事,为何能让那些人噤若寒蝉。”陆沉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我给你看的,不是某种超自然能力。它是一种工具,一种思维模式。”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林子豪。
“我的脑海中,存着一个巨大的档案库。但它并非全知全能。它需要‘钥匙’,需要‘索引’。每一个关键的人物,每一个重要的事件,都能成为开启记忆的触发点。”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我前世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将未来的走向,以档案的形式,刻印在了我的思维深处。”
“这不是依赖异能。”陆沉抬起手,轻拍林子豪的肩膀,“而是依靠极度的理智与预判,将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完整的未来图景。它要求你拥有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分析力,以及,对人性和规则的深刻洞察。”
林子豪听得有些呆滞,但隐约间,他又感觉抓住了什么。他想到自己从小就对数学、物理的直觉,总能比同学更快地找到问题的核心,只是那份天赋,被生活压得黯淡无光。
“就如同你对物理公式的敏感,那是一种对底层逻辑的把握。”陆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洞察之眼】,只是将这种把握,拓展到了更高维度的社会体系。”
“现在,我给你一道题。”陆沉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曲线,“三天后,全球某主要经济体的股市将出现一次大幅波动。我给你两个信息源:一份是国际能源署发布的季度报告,其中提到某能源大国的原油储备略有下降。另一份是国际贸易组织发布的关于某新兴市场国家对数字货币监管趋严的政策草案。你告诉我,这次波动,是上扬,还是下跌?幅度几何?”
林子豪眉头紧锁。他想了想,问道:“陆老,您刚才说,洞察之眼需要‘钥匙’和‘索引’。这两个信息源,哪个是‘钥匙’?”
陆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哪个信息源,与‘全球’的关联度更强?哪个,更具有‘传导性’?”
林子豪沉思片刻,猛然抬头:“是国际能源署的报告!原油是全球大宗商品,任何主要能源国的储备波动,都会引发市场情绪。而数字货币监管,虽然影响大,但主要集中在新兴市场,影响力传导需要时间。”
“很好。”陆沉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么,下跌。”林子豪眼神闪亮,他的思维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原油储备下降,意味着供应吃紧,短期内会导致油价上涨。但若非战略储备,而是常规性下降,市场恐慌会蔓延,担心能源供应稳定性,资本会规避风险,抛售股票。”
“幅度呢?”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
林子豪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构建着模型。他结合了最近国际地缘政治的紧张局势、各大经济体复苏的乏力态势、以及能源价格对通胀的影响……
“整体指数……下跌,不低于百分之三。”林子豪睁开眼,语气笃定。
陆沉笑了,那是他重获新生以来,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滋——”
陆沉的鼻腔再次涌出热流,眼前一阵模糊。脑海中,那座庞大的档案库,似乎传来一阵阵崩塌的轰鸣。清晰的未来图景,正在被一片片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空白的虚无。
“老伯!”林子豪眼疾手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陆沉。
就在这时,陆沉口袋里那部款式老旧的手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他勉力掏出,按下接听键。
“陆主任!”电话那头,传来张涛焦急的声音,“不好了!火星舰队……它出现了未知的共鸣!所有的舰船都在震颤,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等待什么!”
陆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子豪手中的那枚密钥上。他看着林子豪那张带着担忧与求知欲的年轻脸庞,眼中涌动着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火种,已经点燃。
他最后的使命,即将完成。
陆沉轻轻地,将手覆盖在林子豪握着密钥的手上。
“孩子,它在等你。”
林子豪心头一颤,他突然明白了一切。这老人不是在教他知识,而是在托付一份沉甸甸的未来。他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从陆沉手中,沿着密钥,涌入他的身体。那不是单纯的能量,更像是一种……传承。
他感到陆沉的手,在渐渐变得冰冷。
他猛地跪下,面对着这清冷的月光,面对着这位指引他走向“星辰大海”的老人。
“师傅!”
林子豪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河水映照着他激动的面庞,泪水与河畔的薄雾混杂在一起。
“师傅,您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