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你越是打压她，她就越是兴奋。
对付疯子，就要用比她更疯的办法。
他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深邃。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剧组的车队，小心翼翼地，再次驶入了黑石村。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不安。
他们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回到了老虎的巢穴。
昨天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心里的阴影。
车队停在了村口，王副导演和几个主创人员，硬着头皮下了车。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村口，赤着上身，正在打拳的男人。
正是赵铁柱。
他的一呼一吸之间，白气如箭，拳风呼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如同钢铁浇筑。
王副导演等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栋破败的土坯房，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柳菲菲，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昨天那条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素面朝天，甚至还沾着一点泥灰。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了疯狂，兴奋，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的光。
她就那么平静地，走到了赵铁柱的面前。
在所有剧组人员惊恐的注视下。
赵铁柱收了拳，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从旁边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间让他全身冒起了腾腾的热气。
他随手拿起挂在树枝上的毛巾，擦了擦身子，然后才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条因为昨夜下了点小雨，而变得有些泥泞的道路。
“去，把那边的路，给我扫干净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不容置疑。
仿佛他不是在命令一个天后巨星，而是在使唤一个最卑微的杂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姐更是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这简直是把人的尊严，放在地上狠狠地踩啊！
所有人都以为，柳菲菲会当场爆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柳菲菲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说完，她真的就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破旧的大扫帚，走到了那条泥泞的路上，一下一下地，认真地扫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剧组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拿着扫帚，认真扫地的女人。
王副导演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着柳菲菲那狼狈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她脸上那倔强又疯狂的神情……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是这个感觉！
就是这个味儿！
他苦苦追寻的，女主角那种在绝境中挣扎，在屈辱中不屈，那种野草一般坚韧的生命力！
在这一刻，他从柳菲菲的身上，看到了！
“天才……简直是天才！”
王副导演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抓住身边摄影师的胳膊。
“快！快！摄像机！给我摄像机！把这一幕给我拍下来！这他妈不用演！这就是最真实的镜头！”
王副导演的吼声，像是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村口炸响。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给吓了一跳。
摄影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车上扛下机器，对准了那个正在扫地的身影。
镜头里。
柳菲菲穿着那条脏兮兮的连衣裙，踩着一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在泥泞的土地上，一下，一下，笨拙却又固执地挥动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
她的动作很生涩，一看就是从未干过这种粗活。
泥点溅到了她的小腿上，溅到了她那张曾经完美无瑕的脸上。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和灰尘混在一起，留下了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可是，她的腰，始终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始终燃烧着一团火。
那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逼到绝境后，所爆发出的，一种近乎病态的，强大的生命力。
“推近！给特写！对！就是这个眼神！”
王副导演死死地盯着监视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兴奋状态。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物！这就是灵魂！她不是在扫地！她是在对抗！在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进行着最高傲的反抗！”
剧组的其他人，也渐渐看出了些门道。
他们看着镜头里的柳菲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同情和不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衷的，近乎敬畏的震撼。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能把自己放到最低的尘埃里，然后从尘埃里，开出最妖异的花。
只有红姐，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不懂什么艺术，什么灵魂。
她只知道，她的女王，她的菲菲，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赵铁柱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一棵大树下，冷眼旁观。
他看着镜头下的柳菲菲，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这样的羞辱，足以让她崩溃。
可她，非但没崩，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舞台，把这场羞辱，演成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
她不是在被动地接受。
她是在主动地，利用这一切，来磨砺自己，来武装自己。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要……疯狂得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驯养一只金丝雀。
而是在……与一头同样凶猛的母豹，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博弈。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但也让他，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刺激。
柳菲菲扫了很久。
直到把那段路，扫得干干净净，她才停下来。
她扔掉扫帚，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到赵铁柱的面前。
她抬起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着他。
汗水，泪水，泥水，混杂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破碎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