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狭小的石屋内落针可闻。
空气凝滞压抑，淡淡的圣人威压悄然弥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锁杀之势。
老妖目光沉沉，静静注视着江凡，眼底藏着一丝犹豫与权衡。
他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心动了强夺至宝的念头。
万化劫魂珠是他万年困局唯一的破局希望，可眼前的这个少年总给他一种淡淡的心悸感。
到了圣人这个境界，直觉往往比什么都准。
他虽强，却也惜命……
江凡面色未改，唇角轻扬，“前辈修炼多久才登临的圣境？”
“七千年。”
“前辈修炼七千年，理应通晓大道至理。宝物有德者居之，机缘有力者得之。”
“你若凭本事竞价，我无话可说；可你若想倚圣境修为恃强凌弱，便是落了下乘，污了圣人道果。”
“在修为境界上晚辈却还是不及前辈，可修行一道，从不是境界高低定输赢，更不是修为强弱决生死。”
“想要宝珠，前辈放手来抢便是，就是不知道前辈有没有那个本事。”
灰袍老妖瞳孔微缩，眼底的权衡与试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由衷的赞叹。
他活了万载，阅尽世间天骄，看惯世人趋利避害，无数半步圣人、顶尖大族的族长在面对他的圣境威压的时候，都要俯首退让，今日却在一个看似修为低微的少年身上，见到了最纯粹最难得的大道风骨。
沉默。
沉默过后，老妖豁然失笑，眼底最后一丝强夺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满身的威压尽数收敛，再度变得平淡温和，“老夫方才的确起了歹心，想要恃强夺宝。”
说到这，他长长一叹：“修行万年，执念困己，反倒不如你一个后辈通透洒脱。”
他缓缓起身，语气诚恳，再无半分胁迫之意：“交易作罢，老夫无德无能，不敢强夺，亦不配置换。”
“今日算是老夫唐突，冒犯小友，还望海涵。”
江凡微微颔首：“前辈坦荡，修行本心，晚辈佩服。”
二人再无对峙氛围，气氛归于平和。
老妖望着江凡，由衷感慨：“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境与底气，未来前路不可限量，还有你身边的这位仙子，观你们气息年龄应当都不超过五十岁，却都已经是蜕凡境巅峰强者，以你们的修行天赋，不出千年，你们绝对可以登临圣境，人族有你们这样的天骄何愁不兴啊。”
“前辈谬赞。”
江凡谦逊一笑。
对于老妖能一口道出两人的人族身份，他并不惊讶，洛仙也是如此。
再怎么说，眼前这位也是一位妖圣，他们的伪装之术在圣人眼中可谓是漏洞百出，被识破很正常。
二人一同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石屋后，洛仙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她拉住江凡的手腕，步履匆匆，径直拽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幽深僻静的狭长小巷。
小巷僻静无人，隔绝了外界往来的妖修与窥探目光。
洛仙抬眸，清眸之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色，“夫君，你方才太过冲动了！”
“今日拍卖会你高调碾压全场，硬撼凰清瑶，又以极品灵石天价夺宝，早已彻底惊动妖域顶层势力。”
“现在整个妖市内外，无数隐世老妖、皇室强者、各大族半步圣人，全都在暗中盯着我们，盯着我们手中的至宝。”
“我们只要踏出妖市结界的那一刻，必然会遭遇强者围堵截杀！”
江凡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微微挑眉，随口问道：“仙儿，记得你说过妖都律法严明，城内禁止私斗，巡查卫队昼夜值守，违者重罚。”
洛仙眉眼间的忧色更重：“明面上自然是禁止的，妖都规矩森严，寻常修士胆敢私斗，顷刻便会被巡查卫队镇压诛杀。”
“可夫君你要明白，修行界的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设立的。”
“真正的顶级强者，完全有实力在巡查卫队抵达之前，瞬息完成袭杀，然后抽身遁走，不留痕迹，无人可查，也无人能追责。”
“寻常半圣围杀，我们丝毫不惧，哪怕同时对上数尊半步圣人，以你我二人的战力底蕴，也能全身而退。”
说到此处，洛仙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透出浓浓的忌惮：“可最怕的……是圣人亲自出手。”
“半步圣人与真正的圣人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是云泥之别，差距大到你难以想象。”
江凡顿时来了兴致，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这一线之差，究竟有多大？”
洛仙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夫君，你了解我的，我天赋卓绝，更是身具仙体，还有着无上道基，越级战斗本就是我的本能。”
“过往，我越两境对战如同家常便饭，拼命搏杀之下，哪怕跨越三个大境界，也能一战，可这一切，都止步于圣人之下。”
“若是我修为再进一步，踏入半步圣人巅峰，拼尽一切最多也只能和一尊圣人初期的强者勉强五五开。”
“这个五五开只能撑着不败，绝非取胜，一旦持久战开启，我必败无疑。”
“圣人早已超脱凡俗桎梏，触摸天地本源，执掌规则之力，寿元超脱轮回，一举一动皆引天地大势，半步圣人再强，依旧是凡人，这便是境界的绝对壁垒，是天道划分的层级碾压，绝非天赋和至宝能够轻易弥补的。”
江凡微微点头，眼底了然，“这么说来，半步圣人和真正的圣人差距确实挺大。”
洛仙连忙拉回正题，蹙眉道：“夫君，现在不是感慨境界差距的时候。”
“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都懂，万化劫魂珠太过逆天，现在这个消息肯定已经传遍整个妖都，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安然离开妖市，避开这场围杀！”
她抬眸望向从容淡定的江凡，急切问道：“夫君，眼下这般局面，你有办法脱身吗？”
江凡摊了摊手，神色坦然，语气平淡道出：“我也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出妖市。”
想要调查妖族的阴谋，就要离开妖市。
一旦离开妖市，他们就会暴露。
这个局面，堪称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