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或者说谁也没法给出答案。说到底，这是一种考验和抉择，不到关键时刻，谁也解不开谜底。
不过，这次会面却改善了贺小满和端木雯的关系，让他们又像以前那样交往了起来。
自从进了含光门遗址博物馆，贺小满对古城墙的兴趣更浓了。业余时间，他经常背着画夹在城墙跟前转悠，一看到令自己动心的画面，就会用画笔记录下来。时间一长，不少西安的人文风貌都成了贺小满笔下生动的烟火气。当然了，这些人文风貌总离不开古城墙。
“你知道城墙上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端木雯走了两步，蹲在了地上。
2010年大年初一这天，贺小满和端木雯又登上了城墙。城里城外白茫茫的落满了积雪，站在城墙上正好可以欣赏满城的雪景。有人说西安一落雪就变成了长安。刚才他们两人站在女墙边朝着远处眺望的时候，还真的有这种感觉。
在端木雯眼底是一些有规律分布在地上的银色钉子状金属物品，它们深深地嵌入了城墙的海墁里。就好像无数根尖利的钢刺，硬生生刺入了人的肌肤。初看之下，贺小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神经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这是什么人在搞破坏？这该多疼啊！”贺小满条件反射似地说，下意识向后倒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也不管管，赶紧想办法冲出来啊，这得多疼，城墙能受得了吗？！”贺小满又说，作势要扑过来，亲自动手替城墙拔掉恶毒的钉子，根除痛苦之源。
要是认真算起来，这些钉子应该是贺小满继续刻在墙砖上的名字之后，第二次在细微处的发现。这种发现就像你认识了一位朋友，最早的时候你们只是意气相投，时日一长，才在不经意间看到他耳后的朱砂痣，身上受过的伤……自然，这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也是友谊不断内化，渗入骨髓的历程。
看到贺小满反应这么大，端木雯笑得花枝乱颤，差点跌坐在地上。“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哈哈，这不是在搞破坏，而是在保护城墙……不过，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说着话，端木雯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海墁说：“不光是这里，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这样的，好吧，就叫它们钉子吧，好多人都这么叫……”
“是用来加固城墙的吗？”贺小满试探着问。这些钉子既然是为了保护城墙的，那么，能起到的作用就只有加固这一个。毕竟，城墙年月久远，采取适当的加固措施，也是很有必要的。当然了，这也是贺小满唯一能想得到的合理解释。
“不是，不是用来加固的。”端木雯收起了笑，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这是我们管委会的技术部门，在测量城墙文物本体变形程度时，使用的基准点。”
“基准点？”贺小满似懂非懂，眼里满是好奇和疑惑。
端木雯继续解释说：“你知道的，城墙墙体里面都是夯土，外表包裹着墙砖，我们用肉眼可以看到的也只有外面这层墙砖，里面构成墙体的夯土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扒开墙砖谁也做不出准确的判断。”
“也就是说你们有相关的设备，可以不扒开墙砖就可以看清城墙夯土墙体的沉降和开裂情况？”贺小满稍稍想象了一下，有了大致的猜测。
“城墙墙体不仅会下沉、开裂，还会出现位移和鼓胀，以及其它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这就好比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需要定期监测身体状况，以便及时发现，提前预防和治疗各种突发病症。”
“那些钉子就是医疗仪器了？”贺小满顺着端木雯的话问。
“是，携带在城墙上的血压监测仪，咯咯。”端木雯又笑了。自从两人重新恢复来往，端木雯就笑的特别多，而且笑容十分的灿烂。
“来，小满同学，端木老师领你再去别处看看，你会发现城墙周身各处都有这样的血压监测仪。”
说话的同时，端木雯绕到贺小满身旁，不经意间把手塞进了贺小满的臂弯。谁都可以看出来，她对贺小满是有所期待的。可是，贺小满无疑继承了关中人性格中的木讷。在两人的感情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主动向前走过一步。每当这个时候，端木雯性格中倔强的一面就被激发了出来。她把心一横，就像她第一次主动抓住贺小满的手一样，再次果断地出击了。
然而，这一次贺小满却冷冰冰地拒绝了她。贺小满把肩膀一抖，把端木雯的手推开了。
端木雯的脸顿时红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弃，而是用手在继续试探，用自己含情脉脉的目光无声地盯着贺小满，企图使他让步。
如果男人女人之间注定有无数次博弈，那么，在这一刻，无疑是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重大博弈。
“算了吧。”两人对视了半天，在心中搏斗了半天，贺小满身子微侧，把头转向了别处。
“为什么？”
端木雯幽幽地问。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她的心房。原先照在身上的阳光，也没了一丝温热。直到这一刻，端木雯才发现，大冬天站在城墙上赏雪，竟然是这么寒冷的一件事。
“也许……”贺小满很想解释两句，把萦绕在自己脑海里的那条魔咒说出来，可是，端木雯会相信吗？也许这一刻的任何解释都是伤害。贺小满不想因为自己的彷徨再伤害另一个善良的姑娘。
“给我些时间。”他最后说，算是给了端木雯一个交代。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静理智的端木雯忽然变得异常激动：“你为什么需要时间，你为什么就不能……”
“嗡，嗡嗡！”
贺小满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在看了端木雯一眼后，他果断走到不远处的女墙边接通了电话。
端木雯则沮丧、无助地蹲在了地上。这是她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没想到爱一个人竟是如此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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