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光跳动着,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情形。
借着这昏暗的光线,晚风绵清楚地看见。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俊美的雄性,即使站在昏暗处,也难掩其夺目的风采。
他有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漆黑长发,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一双眸子是罕见的冰蓝色,此刻正死死盯着炕上相拥而眠的四人。
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痛苦......
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脆弱。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但此刻那白衣上却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嘴角残留着一抹殷红,显然这些血大多来自他自己。
纵然狼狈如此,却丝毫无损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混合着妩媚与清冷的独特气质。
反而更添了几分破碎易碎的美感,惹人怜惜到了极致。
晚风绵的心脏重重一跳,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
那个在原主最疯狂暴虐时期,因不堪忍受而毅然离家出走、再无音讯的.....雪狐兽夫。
引飞花。
他现在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伤得这么重?
晚风绵脑中瞬间闪过原主记忆里关于他的碎片:最小、最受宠、也最被折磨得惨,最后断尾离去,不知所踪。
可现在,他回来了,却满身是血,气息奄奄。
【完了,又要挨骂了。】
这个念头几乎本能地冒了出来。
在引飞花眼中,自己恐怕还是那个恶毒的前任,强迫其他兽夫与她同床共枕。
这在他心里,怕是比酷刑更难以忍受。
果然,引飞花冰蓝色的眸子里怒火灼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晚风绵?!你又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以为月怜寂、鸦玖、边愁是被捆着、逼着与她贴在一起。
在他印象里,与晚风绵的肢体接触,是足以让他们恶心到骨子里的折磨。
然而,他话音未落,炕上的三个兽夫已同时动了。
动作快得惊人。
月怜寂银发微拂,鸦玖黑色羽翼轻振,边愁金瞳凛冽。
三人几乎同时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不是躲避,而是径直走向门口,默契地将引飞花半扶半架地往外带。
“飞花,先出去说。”月怜寂声音温和,手上力道却不容拒绝。
“别在这儿吵。”鸦玖紫眸扫过引飞花苍白的脸,眉头紧蹙,“你伤得不轻。”
边愁没说话,只沉默地扣住引飞花另一侧手臂,将他往屋外引。
引飞花愣住了。
他被迫挪动脚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他以为会看到三人痛苦挣扎、屈辱忍耐的神情。
可他们脸上只有急切、担忧。
甚至,有一丝生怕他说错话的紧张?
而且他们行动自如,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模样。
这不对劲。
引飞花被半推半架地带到屋外空地。
深秋夜风凛冽,吹得他染血的白袍猎猎作响,也让他因失血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你们........”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她没绑着你们?没逼你们?”
月怜寂松开手,却仍站在他身侧,温声道:
“飞花,你离开太久了。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鸦玖抱着手臂,紫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现在的妻主,不是以前的晚风绵了。”
边愁言简意赅:“她很好。”
引飞花冰蓝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以前的晚风绵?什么意思?
月怜寂见他神色茫然,便压低声音,快速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晚风绵性情大变、会医术、制陶器、生火做饭、传授知识、甚至有个神秘的“秘境”空间........
以及,他们能听见她的心声。
“她救了很多人,包括豹富的兽夫阿猛。”鸦玖补充,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骄傲,“部落里现在很多人都敬重她。”
“她对我们很好。”边愁顿了顿,看向引飞花,“真的很好。”
引飞花听得怔忡。
每一个字都超出他的理解。
心声?系统?秘境?晚风绵救人?受人敬重?
这怎么可能?
可屋内的暖意、火光、还有三人谈及晚风绵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柔和与维护,都不是假的。
他们是真的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甚至.....喜爱她。
引飞花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颤动,原本因愤怒而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
“所以.....”他声音干涩,“原来的晚风绵已经消失了?”
“彻头彻尾。”月怜寂点头,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眉头紧蹙。
“飞花,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的尾巴续好了?”
引飞花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那条曾经被原主残忍折断、如今勉强接续却仍显畸形的雪白狐尾,无力地垂在身后。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起一个惨淡的弧度。
“我这次离开,本是为了接续断尾,并尝试觉醒异能。”
他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可惜,尾骨续接失败,异能凝聚到一半,因根基不稳,精神核.......碎了。”
“什么?!”三人同时色变。
精神核破碎,对兽人而言,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那是力量与生命的核心,一旦破碎,精神力会不断溃散,身体随之衰败,活不了多久。
“我强撑着一口气回来。”
引飞花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屋内,那里透出温暖的光。
“是想在死前,跟她解除婚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厌恶与恨意。
“也是想,最后报复她一次。毕竟,是她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若非当年晚风绵的虐打折辱,他不会重伤断尾,也不会在根基有损的情况下强行尝试觉醒,最终导致精神核崩溃。
支撑他一路跋涉、濒死也要回来的,就是这份刻骨的恨与决绝。
可现在,他们告诉他,晚风绵变了。
那个他恨之入骨、视为毕生梦魇的恶雌,消失了?
引飞花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空茫。
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临到终了,仇人却不见了?
那他一腔愤恨、满身伤痛,又该向何处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