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绵抬起头，声音清亮：“种植和畜牧。”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种植？畜牧？”
这是兽人们从未听说过的词语，于是晚风绵对他们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你是说，像种野菜那样种粮食？像养幼崽那样养猎物？”
“对。”晚风绵点头，“就是那个意思。”
她拿起一株冰霜小麦，向大家展示：
“这种小麦叫‘冰霜麦’，即使在最冷的寒季也能生长。从播种到收获，只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有人惊呼，“寒季可是整整有四个月啊！”
“对，所以只要我们在寒季刚开始时种下第一批，寒季过半就能收获一茬。”
晚风绵将小麦递到前排兽人手中，让他们传看：
“收获的麦粒可以磨成粉，做成面饼、面疙瘩、各种吃食。”
“比单纯吃肉干和野菜要抗饿得多，也更好保存。”
兽人们传看着那株翠绿茁壮的麦苗，眼中逐渐亮起惊异和期待的光。
“可是...”一个年长的雌性犹豫道，“我们从来没人种过粮食，能种活吗？”
“能。”晚风绵回答得很肯定。
“我会教大家选种、播种、浇水、施肥。”
“只要按我说的做，一定能种活。”
她又拿起那几颗圆滚滚的鸡蛋：“至于畜牧....”
晚风绵轻轻磕开一颗蛋，金黄色的蛋黄和透明的蛋清滑入陶碗，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是鸡蛋，鸡蛋能吃，而且很补身体。”
“但你们知不知道，只要让母鸡抱窝孵蛋，就能孵出小鸡。
小鸡养几个月就能下蛋，公的养大了还能吃肉。”
“一只母鸡一年能下一百多颗蛋。”
这话顿时让人群炸开了锅。
“一百多颗？！”
“这怎么可能！”
“一只母鸡一年只能下一窝蛋啊，最多十来颗！”
晚风绵摇摇头：“那是自然状态下的产量。”
如果给鸡提供充足的食物、温暖的窝棚、按时捡走鸡蛋防止母鸡抱窝，它就会一直下蛋，远远不止十几颗。”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我知道大家很难立刻相信。没关系，我带了二十颗鸡蛋，和一对已经养熟的母鸡。”
她从藤筐里抱出那两只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的芦花鸡，它们“咯咯”叫着，精神十足。
“这对鸡会放在部落里，由专人喂养。”
“等它们开始下蛋，孵出小鸡，大家自然就信了。”
人群安静了几秒。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晚风绵，你是说，以后咱们部落，不用全靠打猎，也能有肉吃、有粮吃？”
晚风绵循声望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年雄性，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她认出了他。
是部落里最年长的长者之一，年轻时是出色的猎手，如今年迈体衰，只能靠族人的接济过活。
“是的。”她放轻声音，“阿公。”
“以后，老人、幼崽、身体弱不能打猎的人，也能靠种地、养鸡为部落做贡献。”
“冬天不会饿死人了。”
长者定定地看着她。
浑浊的眼眶里，慢慢渗出一行泪。
“好。”他颤巍巍地说，声音哽咽，“好孩子。”
“我替那些年寒季饿死的族人，谢谢你。”
他撑着拐杖，缓缓弯下腰，朝晚风绵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静默。
然后，一个接一个，周围的兽人们都低下了头。
晚风绵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样”，想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可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向自己低垂的头颅，看着那些皱纹纵横的脸上的泪痕。
心口又酸又涨，像灌满了温热的潮水。
四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背。
引飞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绵绵不难过。
——绵绵做得特别好。
——大家都喜欢绵绵。
晚风绵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逼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努力扬起笑容：
“那我们，开始学习吧？”
教学从早上持续到傍晚。
晚风绵先教大家辨认冰霜小麦的种子，讲解播种的深度、间距，以及寒季种植的特殊注意事项。
然后她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兽人，在部落东边选了一块向阳避风的空地，亲自示范如何翻土、起垄、播种、覆土。
月怜寂负责讲解火折子的制作和保存方法，引飞花在一旁协助分发材料。
边愁则带着另一组兽人，用木棍和干草搭建简易鸡棚。
鸦玖蹲在鸡棚顶上，负责看守那两只芦花鸡。
他对这个任务格外上心，金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咯咯叫的鸡。
那两只鸡被它盯得毛骨悚然，缩在角落里动都不敢动。
晚风绵哭笑不得：“不用盯那么紧，它们跑不掉的。”
鸦玖点头：“我是怕叶听听黎温燃过来偷鸡。”
晚风绵：“...好吧。”
那两只鸡瑟瑟发抖。
一天的忙碌结束时，部落东边已经开辟出一小片规整的田地。
褐色的土壤翻得细碎平整，整齐的垄沟像道道浅浅的波纹。
冰霜小麦的种子安静地躺在土里，等待寒季来临，破土而出。
鸡棚也搭建完毕，虽然简陋，但防风防雨。
那对芦花鸡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开始在棚里踱步啄食。
晚风绵蹲在鸡棚边，给负责照管鸡群的豹富讲解喂养要点：
“每天早晚各喂一次，主要是粟米、野菜、剁碎的肉末。水要干净，勤换。”
“蛋要每天捡，不然母鸡会抱窝。”
“冬天鸡棚里要铺干草保暖。”
豹富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等晚风绵讲完，她直起身，感慨道：
“绵绵，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祭司大人。”豹富笑道，“讲经论道的时候，也是这个神情。”
晚风绵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豹富认真地看着她。
“祭司大人教我们敬畏神，你教我们活下去。”
“这都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