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链停住,别开门!”
箭头随他的脚步移动,拔下三把钥匙的许元转身走向箭台。
秦茂按住刀柄。
“会伤到底下的吴王的,两侧共四十七人穿双甲强攻的话。”
“闸署甲兵里还有宇文敬的人,弩手只是一层。”
宇文敬扶着栏杆坐起。
“晚了,现在才查,谁也别想活着出去,门开时三百校兵会一齐放箭的。”
许元从宽袖里取出金箔官册递给谢珩。
“上名。”
谢珩翻开册页。
“上前听赏,河中水运左营把总周魁。”
前排把总握旗的手停在胸前。
“听什么赏,我是待罪之身。”
“由从八品长运官升正六品通判武运校尉,你若放下兵器指认宇文敬走私叛国罪证的话,今晨洛阳总仓已停全运河军饷和铁粟调拨了。”
周魁盯住金册。
“也能临阵赏吗,正六品官职?”
“你认的印的,是否作数,姓名是你昨夜亲手按进军饷册里的,尚书省补章在末页。”
周魁身边副将俯身看过谢珩转向箭台的册页,迟疑片刻后伸手夺下令旗。
宇文敬厉声喊道。
“你一家老小全在我的名册里,周魁,擅改军令者斩!”
刀鞘砸在石砖上,周魁解下了佩刀。
“今日还想拿我家人挡箭,去年淹死二十七名弟兄你报的却是失足落水,我替你守闸十二年啊!”
“反我,你敢?”
“仓印和领条都在西楼暗柜,把兵甲送给顾氏死士这事,许大人,我能指认宇文敬私开军仓的。”
许元展开另一份封赏状。
“领赏,按册。”
转身指向宇文敬的周魁捡起佩刀。
“围住总绞盘,左营听令,箭头转后。”
原本对准黑铁门的箭锋全落到宇文敬一党身上,三排弓手依次转了身。
谢珩继续念道。
“补齐全营拖欠军饷并赏银一百贯,右营副将陈放,封从六品闸防都尉。”
陈放抬起头。
“要是不降呢,我?”
“宇文敬能给你什么,你的人三日后连粟米都领不到的,洛阳总仓断粮了。”
宇文敬朝仓顶挥手。
“顾氏钱庄赏黄金万两,杀了许元!”
顾延章趴在柱下骂道。
“你拿我的名号许什么金子,兑票也被查了,顾氏钱庄空了啊!”
陈放扔下弩箭。
“围仓,右营收弓。”
第一轮飞箭射向金册,仓顶死士当即放了箭。
两人贴在狭窄栏角,许元后背撞上石阶,谢珩一手护住他颈侧并用另一手撑在他腰边。
许元推他肩膀。
“起来。”
“还在放箭呢,外面。”
“我的刀,你压住了。”
把短刀从二人衣摆间抽出的谢珩挪开膝盖。
“我怎么拿,刀藏的这么深?”
“拿了,谁让你?”
“亲自爬仓顶,总不能让大人来。”
碎屑落进谢珩松开的衣领,第二轮飞箭撞上石栏,许元伸手替他拨掉时指背碰过颈侧勒痕。
谢珩的动作慢下来。
“疼吗,还?”
“问你自己。”
“是我,你摸的。”
许元收回手。
“带左营封住仓后窗,死不了的,勒痕没破。”
“大人这习惯不好,用完便赶人。”
“再改,活着回来。”
借断索荡上仓檐的谢珩翻出石栏。
周魁举盾喝道。
“负隅者按逆叛斩而弃弩者免死,宇文敬军令已废,仓顶的人听着!”
一名死士从暗窗跃下且才落地便被三支长矛架住,谢珩沿屋脊冲入人群将领头者反手推下瓦面。
踹开西楼暗柜的秦茂带武侯捧出了军仓印和领甲文书。
“签押全在且宇文敬私调三百套扎甲,铁证齐了,许元!”
许元接过文书。
“念给两营听。”
秦茂站上石栏。
“回押写的是闸兵损耗且领甲人顾延章,十月十二拨双层扎甲三百副,宇文敬去年九月初七拨强弩八十张给顾氏西仓的!”
包围圈朝总绞盘收拢在校兵听完后,宇文敬身边只剩两名死士了。
顾延章把头埋进泥水。
“领甲印是宇文敬逼我盖的,不关我的事。”
宇文敬低头看他。
“你还想把自己摘出去,顾氏的印和顾氏的钱以及顾氏的船都在这?”
“我只替你运货,兵甲是你给的,毒虫是吐蕃人的啊!”
许元让书吏记下两人的话。
“省了大理寺用刑,继续说。”
宇文敬夺过死士长刀架到顾延章颈侧。
“闭嘴。”
周魁拉开弓弦。
“刀放下。”
“射旧主,你敢?”
“你不配,拿军粮养死士,我的主官吃军饷护水关的。”
将三人挤到断裂的绞盘边的两名死士还想护他,长箭穿过宇文敬手腕。
把缴获的弩机丢在许元脚下的谢珩从仓顶跃回石台。
“门前箭路清了且余下全缚,死六人,四十七人。”
“没有受伤吧?”
“亲自查,你要?”
“手伸过来。”
许元扯下干净里袖缠过他的掌心。
“紧紧握住。”
顺势扣住许元还没抽走的手的谢珩收拢了手指。
“太松了,你包的。”
“才不会阻血,松了。”
“抓不稳,可我。”
许元把布结重新系紧。
“现在呢?”
“能用,勉强。”
“去开门,那便。”
“使唤我,又?”
“他只会把刀先架在你脖子上的,门后是李恪。”
谢珩提起三把铜钥匙。
“舍的吗,大人?”
“我记他的账,他若伤你。”
秦茂举起号旗。
“其余六船收链然后开,二号船抬门轴,一号船定左环!”
八千斤闸板脱离水槽时水压从门缝冲出。
门缝升到一人高时一根横插出来的断枪顶住了闸板。
手中拖着一名已经昏死的黑衣人的吴王李恪赤着上身,肩背布满了水泡和伤口。
在谢珩刚迈进门缝时断枪便抵到他颈前。
李恪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哪儿,许元?”
许元从谢珩身后走出。
“在,我。”
反而将那名黑衣人踢出水面的李恪没有放下枪。
“你敢不敢抓,宫里的人,门外的人可以抓。”
牌上刻着东宫内卫四字的半枚金牌从黑衣人胸前露出。
看到金牌的宇文敬面色骤变,挣开押住肩膀的校兵朝闸缝扑去。
“不能让他开口,殿下!”
袖中寒光直取李恪后心的同时昏死的黑衣人忽然睁眼。
两人之间只剩半步且谢珩的手还被许元握着,谁先松开谁才能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