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姜小丝的这个问题，云起再次赞同地点了点头。
姜小丝总是能找到问题的核心关键。
云起道：“若决斗双方中的任何一方不同意，或者临时反悔；
亦或是负责承办的官员不同意，决斗都必须被取消。
如果任何一方执意发起决斗，决斗的结果将会被视作无效结果。
不仅如此，违背对方意愿发起决斗的人，还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听到此处，众人脸上的神情又丰富了起来。
尤其是南宫远，他刚刚生出不少对阿修罗的抵触情绪。
听到《决斗法》以后，他对阿修罗又有了些好感。
云起继续说：“《决斗法》出来之前，阿修罗道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强者可以对弱者进行无情的掠夺，弱者几乎没有生存的空间。
但有了《决斗法》之后，阿修罗道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公平和正义。
弱者的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只要弱者不愿意决斗，就能留住自己的财富。”
姜小丝也若有所思道：“难怪我去阿修罗王城的时候，那里的治安非常好。
人们都在进行公平的贸易往来，没有谁在街上抢夺别人的东西。”
可姜小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既然阿难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君王，为什么他要去杀别人的老婆呢？”
“哎！”云起无奈摇头：“此事需从五百年前说起。”
“五百年前？”昆仑帝君喃喃起来。
那时候他刚刚拜入昆仑派，还是个未经世事的青葱少年。
难怪他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云起明明长了一张非常年轻的面容，可是一想起那段往事，他眼中却露出跨越千年的沧海桑田。
他无奈道：“阿难错就错在，锋芒太盛，不懂得藏拙。
他把阿修罗道治理得太好了，不少天道的神仙因此放弃天道命途，投靠了阿修罗。
那是阿修罗道最辉煌的一个时代，史称【黄金时代】。
在法律之外，阿修罗还建立了高尚的道德标准。
强大的阿修罗不再通过厮杀掠夺财务，而是通过帮扶弱小，获得回报。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海内升平，商旅野宿。
黄金时代最鼎盛的时期，阿修罗甚至去往其他命途，帮助更弱小的生灵。”
“什么？”姜小丝突然叫了一声。
她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心中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其他几人对姜小丝的反应感到不解，帮扶弱小，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姜小丝却自嘲一笑：“阿难这么做，岂不是抢了天道的香火供奉？”
云起也是无奈摇头：“正是如此。”
见其他几人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姜小丝解释道：
“诸位大仙都是社会精英，每天吃着民间的供奉，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如果有一天，昆仑山脉的子民不再供奉帝君。
南宫府的佃户不再上缴租税，所有百姓不再给阎王烧纸钱。
诸位觉得，你们的家业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所有人听完面面相觑，昆仑帝君的面色直接沉了下来。
他庇护整个昆仑山脉，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昆仑山的子民是要多不识抬举，才会胆大包天到不给自己供奉？
但姜小丝下面这句话，却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思维：
“凡人与仙人的关系，其实就是单纯的贸易交换。
仙人为凡人提供庇护，凡人与仙人分享劳动剩余价值。
凡人又不是傻子，倘若有一天，有一个更厉害的仙人提供更强大的庇护，收取的供奉还比之前少。
凡人会毫不犹豫改变自己的信仰，转头供奉新的神仙。”
听到这话，昆仑帝君的脸色更差。
身为仙人，他最痛恨的就是信仰不坚定的叛徒。
叛徒很容易被妖魔鬼怪蛊惑，成为魔鬼的爪牙。
各个宗族，一旦发现叛徒，都要严厉打击。
可姜小丝居然把叛变这种事情说得轻而易举，毫不避讳。
“嗯嗯！”云起及时清了清嗓子，将帝君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小师妹言辞有些过激，可那时的天道确实遇到了存亡危机。
阿修罗道最鼎盛的那段时间，天道收到的供奉大幅缩减。
有三十几位天官因为长时间收不到供奉，陨落了。”
“嘶~”结界里响起一阵唏嘘。
神仙陨落，既是灰飞烟灭。
那些神仙修行成百上千年，好不容易爬上天，结果因为没饭吃，被活活饿死了。
云起又说：“之后有一些天官怕被饿死，叛逃到了阿修罗道。
阿难对叛逃过去的天官，给与了非常优厚的待遇。
看到阿难对天官那般优待，更多天官叛逃到了阿修罗道。
一时间，天道人数锐减，收到的供奉也锐减，天道的处境岌岌可危。”
众人同时跟着摇头叹气。
都说树大招风。
阿难这样大张旗鼓从天道抢人抢供奉，天君肯定不会放任他继续下去的。
果不其然，云起继续说：“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五百年前。
天君派了三个最信任的手下，以叛逃的名义潜入阿修罗道。
阿难与金目童乃是莫逆之交，《决斗法》就是金目童主持推广的。
天君派去的细作挑拨阿难与金目童的关系，让他们反目成仇。
金目童的妻子为了保护金目童，向王位发起了挑战。
在那次决斗中，阿难杀死了金目童的妻子。
从此阿难一蹶不振，最终沦为世人口中残暴不仁的黑王。”
姜小丝感到很困惑：“如果阿难拒绝挑战，他们不就不用决斗了？”
云起摇头：“这便是《决斗法》唯一的漏洞。
如果阿修罗王一直拒绝挑战，岂不是能永远稳坐王位？
所以，阿修罗王不可以拒绝别人向王位发起挑战。
哪怕是王子想要继承王位，也必须在决斗中，亲手弑父。”
姜小丝没好气道：“天君当真是把阿修罗的法律研究透了。
利用法律漏洞，让阿难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最近几百年，有关阿难的传闻，都是些见人就砍的恐怖故事。
而阿难也被世人成为“恐怖的黑王”。
阿难一定非常后悔，自己杀了挚友的妻子。
可规则就是规则。
阿修罗受命途约束，他们必须严格执行自己制定的规则。
直到现任阿修罗王杀死阿难，才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黑王时代。
思及此，姜小丝回头问：“阿远，你还愿意去阿修罗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