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进了家,林晚月进了院子就看到大哥林建国扶着墙走路,手紧紧攥着墙皮,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虚浮。
全家人都惊奇了,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建国咋了?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下午听说林晚月救人快晕倒了,他着急导致的。
一着急走得远了,走不回去了,林建军憋着笑把大哥扶回去,一家人才开始做饭。
天气凉,带着一丝秋末的寒意,林晚月撒娇跟王翠兰说:“娘,我今天想吃锅子。”
她缩了缩脖子,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王翠兰。
王翠兰痛快地应下:“行,叫你二哥去拔点菠菜、萝卜、再从地窖里拿点洋芋、白菜来。”
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转身就往厨房走。
林建军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赶紧提着竹笼去摘菜,别说,这天就适合吃锅子,热乎乎的,辣辣的舒服。
林大壮自动起身:“我去问问刘老三有没有打下的豆腐、豆腐丝。”
说着快步走出院子,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仿佛已经闻到了锅子的香味。
王翠兰挽起袖子:“我再给咱发点木耳,黄花、泡点粉条。”
她麻利地从橱柜里翻出各种干货,动作熟练而有条理。
这暖锅子还是小月发明的,在炉子上放个铁锅,再炒点干辣椒、花椒、姜蒜末的辣子料,放上一根带肉的大骨熬一锅汤,红油满锅,香气扑鼻,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王翠兰泡完菜,麻利地点着炉子,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她将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放进锅里,汤底渐渐变得浓郁醇厚,红油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鲜香,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一家人调好了料碟准备大快朵颐,院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是村里人那种粗鲁的拍门,是克制的三声叩响,轻重得当。
一家人面面相觑,正是晚饭时间,谁会这个点上门啊?
林建军踩着院子里厚厚一层的雪去开门,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个穿深蓝毛呢大衣的青年,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手里提着两包印着“省城百货”字样的油纸包。
他身后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医疗箱格外显眼。
就是此时说话间,他的鼻涕像是要流下来,赶紧呲溜一下飞快吸回去,脸色惨白,看样子冻得不轻。
林建军端着碗很不高兴地看着这个刚才在人前质疑自己妹妹的人,影响他吃饭。
“请问,林晚月同志在家吗?”
他没好气地咽下刚晾好的豆腐回答:“你有啥事?”
沈青山个子高,顺着林建军的头顶向里面看着:“我找她有点事,想见面谈谈。”
王翠兰在堂屋扬声问:“建军,谁啊?”
林建军不情愿地错开身子让沈青山推着车子进院子,看他冻得打着哆嗦,撇撇嘴:“要风度不要温度!城里娃真扛冻!”
沈青山把车子停靠在院子里的房檐下,吸溜着鼻涕迎着林家人好奇的目光进了屋。
被屋里的热气一腾,鼻子有点痒,赶紧转身打了两个打喷嚏,林家人无语地看着这个看着体面的城里娃,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惨样。
呀,埋汰死了。
林建军看了看,没办法把自己叠得整齐的方格手帕递过去,总不能让他把鼻子擤到屋里吧?
“送给你了,拿着用吧!”
洗干净了也不要了!
等他收拾干净了,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林晚月冷淡地咬着碗里的豆腐块,瞥他一眼,一看就是冒风了,冻得不轻啊。
王翠兰看着这帅气干净的小伙子冻成这样,好客地站起来招呼:“来,到饭点了,粗茶淡饭的一起吃点。”
沈青山有点不好意思,在秦省饭点去别人家确实有些不妥,但他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下午他想起来林晚月也是脑子一抽风就骑着车来了,没想到山风这么烈。
加上刚才想买那个药丸,跟那个牛婶子缠了半天,拿出来伍市斤的细粮票,加上二十块钱,对方都没松口,他才放弃。
一路推着车子才问到林家,下午扬扬洒洒的开始下雪,没想到山村的傍晚风雪交加会这么冷。
此时坐在林家的火炉边,看着一家人围炉吃着暖锅子,他顾不上矜持连连点头:“谢谢婶子。”
林建军白他一眼,不情愿地起身去厨房又拿来碗筷递给他:“知道怎么吃不?”
沈青山接过来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油点头:“知道,知道,虽然看起来不大一样,但我爸带我去吃过山西的土锅子,跟这个有点像。
那土锅子也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炖着肥牛、羊肉和各种丸子,汤底是用老母鸡和骨头熬了几个小时的高汤,再配上山西本地的陈醋,酸香扑鼻,辣得人直冒汗,但越吃越想吃。”
一句话让一屋子人讶然,还以为是小妹发明的,没想到外地还真有。
林晚月倒是很淡定,山西的暖锅子,bJ的铜锅,四川的火锅,都是差不多有点像的,都讲究一个“热”字,食材在滚烫的汤底里涮煮,香气四溢。
沈青山这样国医世家的孩子吃过也正常。
林建国和林大壮趁着吃饭的间隙把沈青山打量了几圈,看着模样周正,穿得也好,一身干净利落的棉袄棉裤。
虽然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沉稳劲儿,应该家境不错,嗯,配小月可以。他
沈青山不知道他贸然来访,被父子俩当作是林晚月的追求者了。
他冻得发抖,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筷子不停地夹着锅里的菜,
把一片片鲜嫩的牛肉、吸饱了汤汁的豆腐、翠绿的青菜放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
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吃了两碗白米饭才觉得身体暖和起来了,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看得林建国直皱眉,这城里娃怎么在别人家吃个饭这么伤眼?
跟八辈子没有吃过一样。
沈青山却看不到林建国的冷脸和林建军的白眼,这锅子也太好吃了,虽说跟他以前吃的有点像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这红油锅底辣得醇厚,带着一丝丝麻,食材新鲜得很,牛肉嫩滑,豆腐入味,连青菜都吸饱了汤汁的鲜美,每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真是让人难忘啊。
全然没有注意到林家人等着他说明来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