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看林建军乖乖出去摘菜去了,又带笑问沈青山:“你还想吃点啥?”
沈青山咽下一口豆腐,试探性地问:“要不,再吃点肉?”
林建国:“我看你浑身都有肉!还想吃肉?想屁呢!”
沈青山巴巴看林晚月一眼,林晚月没眼看,看什么看?她又不是他奶!
林晚月翻个白眼,对王翠兰说:“娘,别折腾了,晚上少吃点不积食。”
说着警告地看沈青山一眼,沈青山讨好地夸起来:“这锅子真好吃,婶子手艺好!”
王小虎瞪着沈青山一脸不服气,沈青山正打算回应一个,看到林晚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脑袋一缩,低头干饭。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北大院。
周家客厅里烟雾缭绕,是烟草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红木长条桌边坐了七八个人,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主位上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齐耳,腰板笔直得像棵松树。
她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眼神锐利得能扎人。
这是周家老太太秦东方,周正仁的妻子。当年在野战医院,她一手拿枪一手拿手术刀,救过的人比在座的都多。
“老周!”
秦东方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跳:“你说,这事儿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周正仁坐在她左手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他脸上皱纹很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三下才开口:“老秦,这事不是那么简单。当年玉书去世时,我还在宜县前线打仗。她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身边都是同志和亲友,可人大出血去了,孩子却不见了——”
他声音沉下去:“这事本就带着蹊跷。现在孩子找到了,可当年偷孩子的人是谁?为什么偷?背后有没有别的盘算?这些没查清楚以前,我不敢冒险。”
“你一个军官,还怕这些魑魅魍魉?”
秦东方嗓门洪亮,震得窗玻璃嗡嗡响:“玉书姐就这一个儿子,可怜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三十年!现在找到了,还不让认?哪门子道理!”
对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媳妇孩子。
老大周守成三十六岁,在部队当营长,国字脸,眉毛粗黑,旁边坐着媳妇李秀英,15岁的儿子周棋。
老二周守业三十三,在地方计委工作,戴着副黑框眼镜,老婆齐书娟,两个双胞胎儿子周飞、周伟。
女儿周守琴二十五,在文工团,怀里抱着两岁的小女儿小云朵,旁边坐着她女婿李文强。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事。
周守成愣了半天,才开口问:“爸,妈,咱们家……从哪又冒出来个大哥?”
他媳妇李秀英拽了拽他袖子,被他甩开了。
周正仁搓了把脸,声音疲惫:“从前不知道,是当年偷孩子的人自己说出来的。那人在那边犯了事,被抓前交代了这桩旧案。”
周守业推了推眼镜,迟疑道:“这事……真不真啊?别是有人居心叵测,想攀扯咱家。”
“细节都对得上!”
秦东方瞪了二儿子一眼,“你玉书姨当年找的保姆姓王,秦省人,左脚有六个脚趾头——这些派出所的笔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向阳大队那户姓林的人家,当年就是收养了一个左脚六趾的男婴,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错不了!”
说着眼圈红了:“当年玉书姐大出血死了,这孩子也是受了大罪了。”
带回来的调查文件,她也看了,当时就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
周守琴怀里的小女儿被姥姥的大嗓门吓哭了,她赶紧哄着,眼圈却跟着红了:“那既然确定是大哥,就赶紧接回来啊。爸,妈,大哥在外头吃了三十年苦……”
“接!”
秦东方那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三个搪瓷缸子的杯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短发根根精神,眼睛瞪得像要喷火。
“没道理不认!”
她嗓门大,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什么特务不特务的,要有人敢对周家人下手,我一枪崩了他!”
说这话时,她右手下意识往腰侧摸——那是她当年在野战医院时别枪的位置,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块磨平了的布料,但肌肉记忆还在。
周守成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母亲发火。
他三十六岁,在部队当了十二年兵,从侦察兵干到营长,性子稳得像块石头。等秦东方吼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爸,我觉得妈说得有道理。大哥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苦受罪,咱们再不认,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周正仁:“至于安全问题——可以派人暗中保护,等查明真相再公开。我最近正好要休假,可以跟着过去看看大哥,摸摸情况。”
这话说得在理。
周正仁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七下。
秦东方等不及了,直接拍板:“我跟你一起去!这事老周你办得不好,磨磨蹭蹭,还得我去一趟!”
她声音突然低下来,眼圈红了:“看看玉书姐的儿子……老天爷,四十年了,这是我心头一块病。当年玉书姐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东方,孩子交给你了’,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粗糙的手背上,当年握枪握手术刀的老茧还在。
周守琴见状,赶紧把怀里两岁的女儿塞给丈夫,自己起身坐到母亲身边,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手绢给她擦眼泪。
“妈,您别哭……”周守琴自己也带了哭腔,“咱们这不是要去找大哥了吗?找到了,接到身边,好好补偿他。”
秦东方握住女儿的手,用力点头:“对!接到了,我好好疼他!玉书姐在天上看着呢……”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秦东方压抑的抽泣声。
周守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爸,妈要去也行,但得注意方式。向阳大队那边虽然成分干净,可毕竟人多眼杂。万一走漏风声……”
“走漏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