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刘多余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手里握着的茶杯都泼到了自己的衣服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也没什么征召。
大白天的,天气也挺热,连风都没有,怎么就打喷嚏了呢?
打喷嚏?着凉?生病?找王小娘。
刘多余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串想法,随后便是放下茶盏,起身往县衙外去,其他人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就他显得很闲的样子。
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给他打招呼,他现在的名声确实越来越好了,这也让他有点飘飘然。
医馆不远,走路也不用多久,只是刚到门口,突然一名中年妇人走上前来。
“刘知县,近来可好啊?”妇人询问道。
“你是……”刘多余有些困惑地看着这名妇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刘知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呀,媒婆。”
不是你等会儿?!
这一瞬间,刘多余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个死去的媒婆阿莲,但他仔细看着眼前的妇人,显然不是同一个人,随后他方才想起来,当时审退婚案的时候,确实还有另一个媒婆在,难看看起来又陌生又觉得好像见过。
如此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借尸还魂了呢。
“刘知县真忘了?我是媒婆阿菊。”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你那里也有人要退婚了?”刘多余随口问道。
媒婆阿菊却连忙笑道:“那怎么会呢?我手里的人可不是其他媒婆能比的,郎君们那是个个青年才俊,娘子们更是个个闭月羞花。”
“你说的这是长阳县吗?”
“刘知县可真爱开玩笑,像你这么幽默风趣的郎君啊,那真是不多见了,又有才气长得也好,除了眼睛有点小之外,几乎就没有缺点啊。”
不是,你们为什么总喜欢强调我眼睛小啊?连夸我的时候都在说,那我眼睛得有多小啊?太过分了吧!!
奈何刘多余也不好发作,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知县,虽然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啊,大家把他架在这里,总不好和一名中年妇人因为眼睛太小的问题而争执吧?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
“也没什么事,嗯?看刘知县是来医馆的,你身体不舒服啊?”媒婆却拉着刘多余,不让他走。
“有点吧,找王小娘来看看。”刘多余无奈道。
“原来如此,刘知县你公务繁忙,为了长阳县,为了县里的百姓,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媒婆连声劝道。
“……你就是找我有事吧?”刘多余不是不想走,实在是媒婆拉着他的手劲儿大得吓人,也不知道从哪里练出来的,客套话也是一句又一句,明显就是想找他啊。
“真没事儿,或者说,也不是完全没事儿,就是有一点点小事。”媒婆笑了笑道。
“那你说,若我能办到的,自然会帮你去办的。”刘多余若是不这么说,今日恐怕是走不了了,这大街上与人拉拉扯扯,还是有点尴尬的。
“能办到能办到,真的是个特别小的事。”媒婆笑眯眯地看着刘多余,“刘知县,据我所知,你尚未婚配吧?”
“……?”刘多余一下子就意识到对方想干嘛了,“我不用……”
“刘知县,你别急着答应,还是听我好好说,像你这样又有才又能干的青年才俊啊,即便是在我这里,那都是不多见的,县里不少未曾婚配的小娘子若是知晓你有此意,必定会踏破县衙的门槛啊!”
踏破县衙门槛?你们这是冲击县衙!
“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那么轻易就看上别人,这是自然的,寻常人家的小娘子怎么可能配得上刘知县你呀,我肯定会帮你好生物色的。”媒婆还拉着刘多余不依不饶。
“我没有……”
“没有家室?我知道啊,等一下,你不会是二婚吧?”
“……你在说什么呀?”
“没关系的,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就算是二婚,那也是非常受欢迎的,放心,一切就交给我了!”媒婆保证道。
“你……”
“不用谢我,能给刘知县做媒,那是我阿菊最大的荣幸啊,真成了我也会给你便宜价的,谁让你真是个好官呢!”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啊,等我的好消息!”
直到媒婆阿菊拍了拍刘多余的手背,把事情定下来了,刘多余也愣是没插进去一句话,自己堂堂知县,自诩县里最是能说会道,能骗能偷袭之人,居然被一个媒婆给说愣住了。
刘多余眨眨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恍恍惚惚地转头进了医馆。
医馆里一如往常有不少病人在候诊,其他伙计在各自忙碌,而王小娘也是专注地给病人问诊看病。
王小娘看了刘多余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先等等,刘多余也是配合地点点头。
他自觉有些无趣,便在柜台附近随意地转了转,顺手就开始掏起罐子里的蜜饯吃起来,一边吃着一边看王小娘问诊,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只不过似乎是看得太专注了,等他发现被自己吃了小半罐蜜饯,整个人都傻了,一来是吃人家太多了,二来这么多也太齁了……
他急忙在柜台上找起茶水来,狠狠灌了大半壶,如此方才缓过来些,他小心放回茶水,却恰好看到柜台上放着一本敞开的书册,似乎是一本医书。
不过,这应该不是王小娘写的,刘多余认得王小娘的笔迹,可比这上面的隽秀多了,这医书更像是一个男人的笔迹。
难道是……她的父亲或者祖父?
有可能,刘多余记得王小娘说过,她家是世代行医,那会传本医书下来也是合情合理。
“身体不舒服吗?”
在刘多余分神之际,王小娘冷不丁地发出了她那特有的语调。
以前刘多余不熟悉的时候,以为王小娘是性情冷淡,后来见面多了,就觉得这其实也算一种懒懒的腔调……
“可能是着凉了?最近老是打喷嚏。”刘多余回过神来,看着刚刚忙完的王小娘,回答道。
“这么热的天……着凉?”饶是王小娘的淡漠性子,也忍不住诧异地看向刘多余。
“你不知道,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每天晚上徐杏娘和她那个倒霉妹妹进来出去都不爱关窗,我看八成就是她们害的!”
这句话说完,此间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不是,你别误会啊……”
“没误会。”王小娘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我看你精神挺好,不要乱吃药了。”
“听你的听你的。”刘多余点点头,随后指着柜台上的医书,“这是你家传的医书啊?”
“嗯,从我老祖宗那里就传下来了,一开始还挺薄,后来一代一代往下传,记得也越来越多,不过到我这里就没怎么写了。”王小娘如实答道。
“为何不写了啊?我记得外面都夸你的医术比你阿爷还厉害。”刘多余不解道。
“……写起来太麻烦了,好累啊,一想到要写那么多字,我就觉得犯困。”王小娘说话间就打了个哈欠,一打哈欠,身后那张摇椅上的狸奴小黑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不愧是你……
刘多余耸耸肩道:“以前没见过你看它,是最近遇到什么疑难杂症,所以要查查吗?”
“这上面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不用看,是族里人让我多教教年轻的小辈,说让我把压箱底的东西也拿出来,不该藏着掖着。”王小娘如实说道。
“啊?这也太过分了吧?他们看病不花钱就算了,还要让你把家传医术都拿出来,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刘多余一听就来气了,他本来也看不惯王氏一族的行事作风。
又穷又多事,又装又臭讲究。
知道的清楚他们就是空有一个家族的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皇亲国戚呢!
哪怕是在京东的时候,刘敬的那个刘家,也没像王氏这么装的。
“是不是他们逼你了,我来给你做主,只要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动你的家传医术!”刘多余立刻眼神凌厉起来。
“倒也不至于……”
“嗯?”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他们姓王,所以我就逆来顺受了。”王小娘叹了口气,“我巴不得能多教出几个徒弟来。”
“怎么说?”刘多余一时间无比茫然。
王小娘幽幽地走回摇椅上,抱起小黑便躺了上去,一脸的生无可恋,望着房梁道:“你是不知道,整个县的百姓都要找我看病,王家人更是一点小毛小病都来找我,嘱咐了又不听,过两天又来,反正他们也不用花钱,所以完全无所谓,可我得多累呀。”
“若是能多教出几个徒弟来,小毛病都让他们去看,我不就轻松许多了吗?别说压箱底的东西了,就算是把我老祖宗的坟跑出来给他们都行。”王小娘一边抚摸着小黑,一边感叹。
“你说,还有什么能比一边摸着小黑,一边躺在这里无所事事一下午,更值得快乐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