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彪扛着麻袋就一路狂奔,他这些天受到的所有憋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可背上这小孩好奇怪,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挣扎。
哎呀,管他呢……
等到了偏僻一点的地方,摔死了就完事了。
振彪可没有一点的心理负担,对于他来说,摔死一个孩子,跟摔死一只猫,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理盘算着,跑到后村的一个山坡上,却没来得及看脚下的路,不知踩了一块什么时候,脚一崴,竟然就这么摔了下去。
“彪哥!”
两个小弟见状,赶紧去扶。
谁料,竟是谁也没拉住,三个人抱成一团,滚了下。
路边一块横起的大石头挡住了他们,三个人齐齐撞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振彪的小腿撞在了石头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天际,他抱着小腿满地地打滚。
而另一个小弟则是撞在了额头上,一抬头,鲜血流了满脸。
剩下的那一个倒还好点,没什么地方受伤,站起身来,一会儿看看振彪,一会儿看看另一个兄弟一时间不知道扶谁才好。
这荒郊野岭的,该怎么就医?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能哀叹。
那小弟语气幽怨:“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不对,孩子呢?”
振彪在疼痛中忽然生出了一丝理智,他们三个人一起摔下山坡,却一直没有那孩子的动静。
孩子人呢?
振彪发现,这小孩儿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两岁的孩子分明是最闹腾的时候,可她全程没有喊、没有闹,像是个隐形人一样。
对啊,孩子呢?
两个小弟也反应过来,开始四处查找孩子的身影。
不会是,刚刚一不小心就这么摔死了吧?
可是他们一抬头,看见孩子就站在头顶的山坡上。
她依旧穿着那条棉质的红色小蓬蓬裙,月光下,雪白的皮肤,黑檀一样的眼睛,俨然一副小天使一般的模样。
可是振彪他们几个忽然就生出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丫头看着他们几个,忽然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
这一笑,他们的心里就更毛了。
在害怕什么?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说来可笑,他们五三大粗,天不怕、地不怕的三个大男人,此刻竟然在害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可是那种恐惧就是从心底生起来的。
好在,这小姑娘并没有与他们多纠缠,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就下山去了。
而这三个人,竟然十分有默契地谁都没有选择去追,连提也没有人提。
他们默默地相互着回到了城里,去了医院。
那医生看到他们都乐了。
“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午吃了百草枯才来洗了胃,晚上鼻青脸肿地又来了?”
面对医生的调侃,振彪竟然没有说话,他头一次这么沉默。
在医院里躺了几天,一天夜里江知瑶来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病房的窗台下,江知瑶戴着口罩,两只手插在兜里,用一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他。
“让你办这么点事,这么长时间了,都办不好!”
振彪脚上还缠着绷带,他偏过头,不看江知瑶。
“我不干了。”他说。
“什么?”江知瑶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振标,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么多的钱,你难道不要了!”
“不要了!”
“你……”
江知瑶被噎了一下。
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你现在受了伤,一时糊涂了,我麻烦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你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呀?
等把这票做完了,我给你这个数!”
江知瑶冲着吴振标比出了三个手指头:“最后一票,做完了,拿着这笔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说不做,就是不做了!”吴振标的态度异常坚决。
“我劝你也收手吧,人在做、天在看,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
江知瑶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我看你就是怂了!你这个软蛋,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江知瑶撂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踩着高跟鞋,不大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振彪也没有理会,从医院离开之后,他就去了五台山,五台山的住持看他第一眼,就说他业气太重。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不屑一顾,而这一次,他却恭恭敬敬问住持应该如何化解,甚至还在五台山上住了几天,专听住持讲佛。
缺了这样一个助手,江知瑶肯定是处处不习惯的。
以她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面,那夏疏桐躲在村里,山高路远,听说在当地还当了个挺受敬重的老师。
这可怎么下手?
身边又暂时没有信得过可用的人,这么一拖,就拖到过年了。
这一年,对于方家来说,可以说是十分地煎熬。
方砚书最终是顶不住了压力,不再死磕着,承认了自己的确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开始向他哥哥求助。
但这个时候,方家的生意已经是全面起火了,就算是方砚礼出面,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维持得十分艰难。
偏偏,这个节骨眼,主事的老爷子也病倒了。
家里家外一团乱,大年三十,方家兄弟还在外头收账呢。
家里从上到下紧绷着一根神经,没有一点儿过节的气氛。
江知瑶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着,就连虚弱的老爷子也没有办法安心养病,坐着轮椅,等在了大厅里头。
就这么等啊……
一直等到了凌晨。
终于看到了兄弟二人从外头不紧不慢地回来。
“怎么样了?”
全家人最属江知瑶沉不住气,“噔噔噔”跑了上去。
一眼,便看见了二人那沉闷的表情。
江知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她已经预知了情况的不妙,又见方砚书摇了摇头。
方砚礼说:“二弟先前的合作商根本就是一个骗子,早就已经卷款跑路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了,那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什么?”
这话一说完,身后的老爷子一激动竟站了起来。
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体力不知,握着拐杖的手不停的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只觉眼前一黑,“轰”地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