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书听着她说的这些,偏过头,没有看她。
江知瑶说的话太多了,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了……
而另一边的沈亦禾,却一时被这忽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头晕转向,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扶着桌子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一直在幸灾乐祸看戏,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竟是如此地难以承受。
她从怀孕开始,就期盼着自己的孩子是那所谓的天命之人……
她几乎为此疯魔,甚至不惜掐死自己的亲生孩子。
现在,江知瑶告诉她,她所苦苦追求的,其实就是当初她所嫌弃的。
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而她,成了最大的笑话……
让她兜兜转转,折腾三年,三年,一切又回到圆点。
不,不对……
她浪费的何止是三年的时光?
一切又哪能回到原地?
沈亦禾偏过头,不自觉把目光落在了棉棉身上。
棉棉正坐在夏疏桐的膝盖上,被夏疏桐护在怀中,她大概是看不太懂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所以一双眼睛都在看夏疏桐。
她的眼神是那么明亮,那么依恋。
她伸出小手抱了抱夏疏桐,她脑袋凑过去,又蹭了蹭她。
是那么地亲密无间……
此刻沈亦禾才知道了后悔,那一刻,她心如刀绞。
“所以……”
她一只手死死攥住桌沿,深深地抽气,才让自己的语调稍微平稳一些。
“所以,你先找人改命,让你的孩子先出生时有了梅花印记,让我的孩子平平无奇,又雇人买凶,暗中准备对我的孩子下手?
你要为你的孩子铺路,便要用我的孩子做祭。”
“是啊,可是,这一切好像也不能全赖我吧,嫂子……”
江知瑶面对方砚书尚有愧疚,但是对沈亦禾,她却自有一番说辞,别人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她,但是沈亦禾……
没有!
她转过头,一双哭红的眼睛在面对沈亦禾时却带着几分嘲讽。
“当初,难道不是你要掐死自己的孩子吗?”
“是,我的确买凶杀人了,但这不是合了你的心意吗?嫂子,我至少还是为了我孩子着想?可是你呢?你可真狠啊……
这个家,别人说说我也就算了。
至于你吗?
我倒觉得你还不如我!
嫂子,从我进这家门开始,所有人都说我,比不上你高贵,比不上你有学识,现在,你让他们看看,这才是你沈家大小姐的真实面目。”
“啊……”
本就大受刺激的沈亦禾,在听到这句话时,情绪再也绷不住,站起身来,一把扫下桌上的所有东西。
只听“丁零当啷”的一阵声响,屋子里满地狼藉。
沈亦禾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看着江知瑶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报警!”她说……
“我要报警!”
“报警?”
江知瑶听方砚礼要离婚的确有些慌了,但是报警嘛……
“你敢吗?”她近乎笃定的语气。
“这么大的丑闻,方家的股价不要了?到时候警察盘查起来,你一样摘不干净,媒体报纸一登,你沈家大小姐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果然,江知瑶这话一说,沈亦禾的气势瞬间就灭了下去。
“不要了……”
这三个字,是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方砚礼说。
他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坚定,比沈亦禾的话有分量得多。
“不要了,都不要了……”他说。
“股票、脸面,脸面、股票,一家人在乎的都是这些东西,真正重要的,没一个人在乎,就是这样,咱们这个家,就从根里就烂透了!”
“你说……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沈亦禾有些没听明白。
方砚礼听到这话,只觉格外失望。
没想到,这话,竟然是她这个亲妈问出来的。
“棉棉啊……”方砚礼说。
“最重要的,是人啊!棉棉这三年所受的委屈,难道不该有个说法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给棉棉,争一个公道!”
听到方砚礼这话,江知瑶这会儿,真的开始有点慌了。
“那……那公司呢?”她问。
“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不怕影响公司股价吗?”
“呵,公司?”
方砚礼听到这个话,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几年,我一直在顾全公司,顾全所谓的大局,可结果呢?公司还不是一天比一天差了?再这么下去,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该抵给银行了。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釜底抽薪,做一回真正的事情。
也省了我每天绞尽脑汁、苦苦经营。”
这……
江知瑶听到方砚礼这么说,是彻底有些慌了,下意识地看向了方砚书。
“砚书……”
她两只手抓着方砚书,眼中都是不安。
“唉……”
方砚书也叹了口气。
先前他对江知瑶恨之入骨,此刻,恨意也消减了大半,只带着一丝不忍看她。
“知瑶……”
他喊。
“做错了,就要认……”
一句话,让江知瑶心头一顿,拉着方砚书的手也松了,往后退一步,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却听他说:“知瑶,你别怕,虽然你买凶,但并没有真正造成命案,坐几年牢也就出来了,你在里头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我和妍妍,在外头等你。”
这一回,他没再提离婚了。
江知瑶的眼泪滑落下来。
“方砚书,你可真狠心……”
“你真的好狠的心……到这个时候,你也不肯护着我吗?”
“你还要我怎么护着你?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不知错吗?我觉得哥说得对,做错了,就要认,重新开始,还来得及的。”
看着江知瑶哭了,他到底还是上前了一步,替她擦掉了眼泪。
先前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此刻想到她要去坐牢,方砚书终究是有些不忍心的。
“我不离婚了,好不好?只要你安安心心去坐牢,我就不离婚了,你放心,我会带好妍妍的,等着你出狱,等着你改造好了,我们一家三口,还是像从前那样过日子。
好不好?”
方砚书说着温柔的话语,却让江知瑶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
“呜呜……”
她放肆地哭了出来。
方才面对那么多的指责,那么多的压力,她都始终绷着,不肯低下头,可现在,面对方砚书温柔的话音,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扑在他的怀里,眼泪放肆地奔涌。
方砚书……他的确太好了……
可是她好恨他,他为什么就这么好?
她宁可他再狠心一些,绝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