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翠花见到这一幕，只抓住周老汉的手。
“她爹，算了，算了！这孩子气性大，你再打，她别又跑了！”
“气性大？老子倒要看看她气性有多大！像这种不服管教的死丫头，打死了也活该！”
“来啊，你打啊！”
周燕见所有人闹成了一团，终于是控制不住了情绪，推来阻拦的众人，走到了周老汉的面前，仰着一张脸对着周老汉。
“来，你打！照这儿打，你打死我！”
这……
她现在的气势太强了，把在场所有人的震住了。
她身上本来就自带了一股匪气，加上这两年再外头闯荡，自然生成了一种彪悍的气场，这一下，竟然屋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就连周老头……也被吓着了……
刚才周老头气势汹汹，现在面对周燕，他竟然……有些怵了。
周燕指着周老汉的脸说。
“你他妈就是个怂蛋！”
“你现在翅膀硬了！”周老汉说。
他被震得，半天竟然只敢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是啊，我就是翅膀硬了，张屠夫给你承诺了多少的彩礼？两千？三千？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在广城，一天都不止赚这么多钱！
你要对我好点，我当打发叫花子我就给你了。
现在嘛……
我不想给了！”
“你……”
周老汉还想再说什么，是李翠花拦住了他。
李翠花走上前来，拉住周燕的手，将女儿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柔声地喊了句：“燕燕啊……”
“你这么长的时间，你是去哪儿了啊？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你跑到外头去，你咋过的呀？有没有坏人欺负你啊？受委屈没受啊？”
这两年周燕在外头做生意，当然是吃遍了苦，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早已经铁石心肠，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了。
可是面对李翠花这两句话，周燕却鼻酸了。
李翠花这个人吧，肯定不算好人，但她是为数不多真正关心周燕的，她对周燕的索取是真的，但是她对周燕的爱也是真的。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也正是她的复杂，让周燕分割不清楚。
“我……我很好……妈……我一切都好。”周燕说。
她刚刚竖起尖利的刺，却被李翠花短短几句话，顷刻间柔软了下来。
李翠花说着话，伸手将她的头发划拉到了耳后。
“你说你咋剪了这么个头发，女孩子家家的，像个男人一样，一点儿都不好看！你瞅，都遮眼睛了。”
李翠花还是觉得，梳两个大麻花辫好看，把前面的脑门儿亮出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比现在这样儿强。
“妈，你不懂，这叫时尚，我这脸型，就适合这个头发。”周燕说。
“好，好，妈不懂……”
李翠花拉过周燕的手：“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了就回家嘛，你跑顾家来干啥？”
“走，跟妈回家！”
李翠花牵起周燕的手往外头走，周燕却停在了原地。
她说：“妈，我……”
她不想回去……
她为什么回村了第一时间来顾家啊？是因为她对自己那个家已经没有期待了。
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回去过，如果不是看到李翠花半白的头发的话……
才短短两年，李翠花真的老了好多。
周燕想，大概，这两年她妈也不太好过吧……
李翠花见周燕这样，拍了怕她的手背：“没关系，没关系，啊，有妈在呢，你放心吧……”
刚才那盛气凌人的顾老汉此刻站在一边也没有说话了，周燕就在她妈这一声声劝说中，被他妈拖着，往家里去了。
路过村口的时候，顾老头看到了停在村口的车。
“两辆车？”
“还有一辆是我的……”
周燕摸了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
说白了，她还是想炫耀一把，人挣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衣锦还乡，为了这一刻吗？
果然，周老头震惊了一瞬，而后回过头来，又重新认真把周燕打量了一遍。
他自从中风后，就一直窝在家里很少出门，对于村里的消息自然是滞后的，此刻才意识到，周燕是真的发财了。
他一个丫头片子，在哪儿挣这么多钱？
长得又不好看……
周老头心中疑惑，但这一次，他难得沉默了，只杵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自打周老头看到这辆车之后，周燕回到家之后，家里面就出了奇的安静。
依旧是从前的房间，李翠花给她铺了新褥子，铺得松松软软的，被子也给她多拿了一床。
家里人没说话，但能感受得到，他们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过年亲戚串门，周燕还坐上了主桌。
那个先前因为中风，一直一蹶不振、少言寡语的周老头，今年却和亲戚们喝得红光满面，话也多了起来。
一喝多了就吩咐周燕。
“周燕，你去，去送送你家三叔、大伯。”
“开……开你那个小汽车去。”
周燕：…………
当着亲戚朋友的面前，她也不能闹起来，只能依他的话送了。
过年时，周燕还抽了一天的时间，去顾家拜年呢。
顾长林正在筹备来年修路、买货车的事情，听他和村民们计划：“现在村子里的人多了，耕地还可以扩大，产能最好增加个两三倍。
二愣子不会开车，就让他收果蔬，现在这个需求量，一个人也干不下来。
工资，我给他五百。”
“陈姨，五百不算多，外头的工钱都涨了，二愣子当然也得涨。”
…………
周燕提着东西，就上门去了。
“田姨，新年快乐。”
“哎哟，你这孩子……”田月禾双手接过东西，嘴上道：“前几天才提了这么多东西来，这次咋又提这么多？
你来姨这儿，来就是了，别讲这么多规矩。”
“这不是，过年吗？”
“来，给你……”
田月禾说着，就往周燕的荷包塞了一个红包。
周燕明显怔了一下。
这是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红包……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不相干的，甚至，以前还有过不少矛盾的老太太给的……
的确，周燕是给顾家买了不少东西，但是她也给周家买了啊。
这些天，她被哄着，买粮、买油，置办酒菜招待亲戚。
甚至，还给周冬买了一块手表。
可是周老头记着她的好了吗？
没有……
他虽然表面上客气，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她有多少钱，还说起，谁谁谁家，过年的时候给了爸妈多少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