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你这阴险小人!竟敢偷袭——!”
君无夜暴怒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天海城上空。几乎在墨渊那缕幽光偷袭的同一时刻,西方魔龙战舰上便爆发出滔天魔气,一只更加庞大、凝实的黑色魔爪,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怒火,悍然抓向北方幽冥骨舟所在的浓雾区域!
显然,君无夜虽因季星尘的宣告而暴怒,但对凌霜腹中骨肉的关注并未减少半分,墨渊的偷袭同样触犯了他的逆鳞!更不用说,那偷袭引动的龙形玉佩反应,直接暴露了凌霜正遭受威胁!
“阿弥陀佛!”
东方佛光亦是大盛,慧觉罗汉惊怒的声音传来:“幽冥邪祟,竟敢对身怀六甲之女施此毒手!我佛门亦不能坐视!” 八宝佛莲飞舟上金光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卍”字佛印,虽未直接攻击幽冥骨舟,却牢牢封死了其向其他方向逃遁的可能。
“哟呵!真动手了?刺激!”南方金乌战舰上,萧烈兴奋地探出身子,金眸灼灼,却并未出手,只是挥手加强了战舰自身的防御,摆明了要继续看戏。
面对魔爪与佛印的夹击,北方浓雾剧烈翻腾,幽冥骨舟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部分轮廓——那是一艘由无数苍白骸骨拼接而成的诡异舟船,船首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骷髅头。骨舟周身死气澎湃,硬生生扛住了魔爪的抓握与佛印的封锁,但也被迫从浓雾中现形,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一道比浓雾更加幽暗的身影,静静立在骷髅船首。墨渊玄衣如夜,脸色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更显苍白,他并未理会君无夜和慧觉罗汉,深潭般的眼眸,依旧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与空间阻隔,死死锁定星霜小筑的方向。
他刚才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君无夜留下的护身魔念、自己种下的同心契反噬、以及那枚诡异丹胎的自发护主之力,三者联手挡下了大半!仅有三缕最精纯的“幽冥蚀神印”成功附着,却也被那层蕴含混沌与丹火气息的光罩顽强抵抗,未能瞬间侵入核心!
这结果,显然出乎他的意料。那枚丹胎的灵性与护主本能,强得惊人!
而此刻,星霜小筑内,情况同样危急。
那三缕“幽冥蚀神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附在凌霜小腹外的金灰色光罩上,疯狂侵蚀。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凌霜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小腹处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穿刺搅动!
“霜儿,撑住!凝神护住丹胎本源,其他的交给我!”季星尘双目赤红,再无半分温润从容,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炽烈如阳的青金色丹火!这丹火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焚尽世间污浊的煌煌天威!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火化作最纤细柔和的火线,如同最高明的外科手术,精准地探向那三缕幽冥印记,试图在不伤及凌霜和丹胎的前提下,将其焚烧剥离。
然而,那“幽冥蚀神印”歹毒异常,不仅侵蚀护罩,更与凌霜体内的混沌之气、丹胎的丹火之气以及同心契的波动死死纠缠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引起连锁反应,伤及根本!
就在季星尘全神贯注、如履薄冰地剥离印记时,凌霜手腕上那枚刚被激发过的黑色龙形玉佩,忽然再次微微发热,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却带着明显疲惫与虚弱的少年意念,艰难地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场,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识海:
“母……亲……是您吗?我……感觉到了……您有危险……别怕……晅儿……保护您……”
这意念稚嫩,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与毫无保留的担忧!
君晅!是君晅!
凌霜心神剧震!这孩子竟然能感应到她的危机,还试图通过这玉佩传递力量保护她?!他之前遇袭受伤,身体还没好利索啊!
“晅儿……母亲没事……你别耗费心神!”凌霜强忍剧痛,急忙以意念回应,试图切断联系,怕损耗儿子本就未愈的神魂。
“不……母亲别赶我走……”少年意念带着倔强的哭腔,“父亲说……您不要晅儿了……在外面有了别的宝宝……是真的吗?晅儿……晅儿是不是不乖,所以母亲才不回来了?”
那话语中的委屈、不安、思念与小心翼翼的求证,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凌霜心上!比腹中的绞痛更让她难以承受!
“不是的!晅儿!母亲没有不要你!母亲……母亲只是……”凌霜哽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这复杂的局面。她离开魔宫时,君晅尚在襁褓,如今虽过去几年,但在修真界,几年光阴不过弹指,孩子的心智成长未必跟得上修为,在他眼中,母亲就是突然消失了。
“母亲……晅儿很乖……有好好修炼……父亲给的功课都完成了……前几日有坏人,晅儿也没哭……就是……就是很想母亲……” 意念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还有一幅幅模糊却真切的画面——昏暗的魔宫偏殿里,一个眉眼精致如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苍白的小小身影,正对着窗外出神;他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刚刚愈合的伤痕;桌上散落着一些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的字帖,写满了“母亲”……
这些画面,如同最锋利的箭矢,射穿了凌霜所有的防线!泪水瞬间决堤!
她以为自己在魔宫那些年,小心谨慎,并未与那孩子有过分亲密,以免将来离开时徒增伤感。可她忘了,血脉的羁绊,岂是理智可以轻易割断的?那是她怀胎十月,历经生死生下的孩子啊!
“晅儿……我的晅儿……母亲对不起你……母亲想你……每天都想……” 她泣不成声,强大的混沌母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震荡,腹中丹胎也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不安地悸动起来。
“凌霜!冷静!你这样会伤到孩子!”季星尘急声喝道,他能感觉到凌霜气息的剧烈紊乱,这让他剥离幽冥印记的难度倍增!但他也听到了那玉佩中传来的意念,看到了凌霜崩溃的泪水,心中又急又痛。
就在这时,或许是母子连心的极致情感引动了某种玄妙的力量,或许是君晅那纯粹担忧的意念成为了特殊的“桥梁”,凌霜体内那枚沉寂许久的、代表着她与君无夜血脉联系的混沌元婴,忽然微微一动!
一缕极其精纯、源自君晅血脉反馈的、与凌霜同源却又更加稚嫩活泼的混沌之气,竟顺着玉佩的联系,逆向传递过来一丝,没入凌霜体内!
这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子息”混沌之气,如同一滴清泉滴入滚油,瞬间与凌霜自身的混沌母体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它并未增强力量,却仿佛一枚最精准的“调和剂”,让凌霜体内因情绪和侵蚀而躁动的混沌之气,迅速平复下来,并自发地对外来的幽冥蚀神印产生了更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净化!
与此同时,那三缕幽冥印记似乎也对这新出现的、充满生机与“排斥”意味的混沌气息极为不适,侵蚀之势为之一缓!
季星尘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丹火猛地一催!
“嗤——!”
三缕黑气终于被彻底剥离、焚灭!
凌霜小腹处的绞痛骤然消失,金灰色光罩稳定下来,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季星尘及时接住,紧紧搂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霜儿,印记清除了,丹胎无恙……”季星尘声音发颤,后怕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将自己的丹元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温养着她和受惊的丹胎。
星霜小筑外,因墨渊偷袭引发的短暂混战也告一段落。幽冥骨舟在硬抗了君无夜一击和佛印封锁后,再次隐入浓雾,只是那浓雾淡薄了许多,显然也付出了代价。君无夜见偷袭被阻,凌霜气息似乎平稳下来(季星尘刻意掩饰了之前的波动),又顾忌佛门与丹心阁,暂时按捺下继续强攻的冲动,只是魔念依旧死死锁定幽冥骨舟方向,杀意凛然。
慧觉罗汉见事态暂缓,也收回了佛印,但佛光笼罩范围悄然扩大,将星霜小筑方向也隐隐纳入其中,显然加强了戒备。
萧烈遗憾地咂咂嘴:“啧,没打起来啊。不过墨渊老鬼这下亏大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危机,因君晅意外的联系与母子连心的奇迹,以及季星尘的果断应对,暂且化解。
小筑内,凌霜靠在季星尘怀中,脸色依旧苍白,泪水无声滑落。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龙形玉佩,玉佩依旧微热,里面传来君晅渐渐微弱、却充满不舍的意念:“母亲……您没事了……太好了……晅儿累了……要睡了……母亲……要记得想晅儿……”
意念最终消散,玉佩恢复冰凉。
凌霜的心,却如同被掏空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对长子的思念与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季星尘默默拥着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用最温暖的怀抱给予她支撑。他理解这份疼痛,那是为人母最深沉的牵挂。
许久,凌霜才哑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星尘……我想看看晅儿……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季星尘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道:“好。待你胎象稳固,身体恢复,我陪你去。无论魔域是龙潭还是虎穴。”
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和一个小巧的玉盒:“方才情况紧急,未来得及细看。这是赵长老刚才趁乱送进来的,说是通过特殊渠道,从魔域辗转送来给你的。”
凌霜接过。玉简中,是一段简短的、由特殊符文记录的影像。
影像里,君晅穿着小小的黑色锦袍,坐在书案前,小脸认真,正对着留影符说话:
“母亲,晅儿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到。父亲说您去了很远的地方。晅儿画了画,写了字,让暗影叔叔想办法带给您。晅儿很乖,会努力修炼,等以后变强了,就能去找母亲,保护母亲了。母亲……您要好好的。晅儿……很想您。”
影像末尾,是小家伙努力憋着眼泪、却还是红了眼眶的模样。
凌霜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颤抖着手打开玉盒,里面是厚厚一叠孩童的画作和字帖。画上有模糊的女子身影(显然是根据记忆或想象),有魔宫的黑曜石花,有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和他自己),字帖上重复着“母亲安好”、“晅儿思念”……
每一笔,每一画,都承载着一个孩子对母亲最纯粹、最深刻的思念。
季星尘静静看着那些画,心中亦是震动。他无法想象,那个在传闻中暴戾冷酷的魔尊,是如何与这孩子相处,又为何允许这些充满“软弱”情感的东西被送出来。或许,在对待君晅时,那位魔尊也有一丝不同?
他将凌霜连同那些画一起拥入怀中,低声道:“他很爱你,也很坚强。你们都会好好的。我保证。”
凌霜靠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手中紧紧攥着儿子的画,心中那回魔域探望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凌霜因情绪剧烈波动、又与君晅血脉短暂共鸣之后,她丹田内那尊混沌元婴的眉心处,一丝极淡的、与君晅气息同源的混沌印记,悄然隐没。
与此同时,她腹中的丹胎,在经历了幽冥侵蚀与母亲情绪风暴的双重冲击后,似乎也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细微变化,那金灰色的光晕深处,隐隐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能兼容并蓄的柔韧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