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宫里的掌事姑姑那一趟“绩效调研”，把李鲤吓得连着好几天都没睡踏实，生怕哪天就被扣上个“交通内宫”的罪名拖出去砍了。他严令考功司上下，对后宫事务一律装聋作哑，谁敢多嘴就滚去边疆核验军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李鲤还是低估了“绩效考核”这四个字在后宫那群闲得发慌、又渴望在皇帝面前露脸的嫔妃中间，能产生多么诡异的化学反应。他这边严防死守，后宫那边却已经自学成才，甚至……青出于蓝了。
这日，李鲤正对着兵部一份关于“战马蹄铁损耗率异常增高”的核验报告头疼，琢磨着是哪个环节吃了回扣，王司吏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揣着一封用香薰过的、叠得花里胡哨的笺纸，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大……大人，”王司吏声音发颤，“坤宁宫……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悄悄送来的……说……说是几位娘娘一起‘研讨’出来的东西，请大人……‘指点’？”
李鲤当时手里的朱笔就掉在了“蹄铁损耗率”那几个字上，染出一大团墨迹。他颤抖着接过那香喷喷的笺纸，展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书信，而是一份——工工整整、条分缕析的——《后宫妃嫔德言容功绩效考评试行办法（草案）》！
李鲤哆嗦着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肝颤！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核心绩效指标（KpI）】
德（权重30%）：
每日向皇后请安次数及时长（需记录在册，皇后宫印鉴为凭）；
诵读《女训》《内则》篇目数量及心得体会质量（由翰林院女官评分）；
参与后宫慈善事务（如施粥、恤幼）次数与效果评估（由内官监核验）。
言（权重20%）：
与各宫妃嫔和睦度（采用“匿名互评”法，每月互投“满意”“一般”“不满”票）；
在陛下面前言辞得体度（由随侍太监秘密记录，分“优、良、中、差”四等）。
容（权重20%）：
每月胭脂水粉、衣料头面耗费与陛下临幸次数增益比值（追求“性价比”）；
仪容端庄度、面色红润度（由资深嬷嬷每月巡检打分）。
功（权重30%）：
管理本宫用度节俭率（同比上月节余或超支百分比）；
教导皇子皇女学业进步度（参考大本堂师傅评语）；
（重磅！）皇嗣孕育贡献度（此项为加分项，成功诞育皇子\/皇女可直接获得“卓越”评价，年度考核优先评优！）
草案后面还附有详细的《考评流程》、《分数核算方法》、《结果应用（建议与份例、宫人配置、乃至……陛下好感度挂钩）》等等。
李鲤看完，直接瘫在椅子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疯了！都疯了！这帮娘娘们是闲出屁了吗？！把后宫争宠生生搞成了KpI竞赛？！连“陛下临幸次数增益比值”、“皇嗣孕育贡献度”这种虎狼之词都整出来了？！这要是让老板朱元璋知道，还不把整个后宫连带他李鲤一起给“优化”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鲤气得手直抖，把那张香笺拍在桌子上，“这……这是谁搞出来的？！是不是贤妃？！还是德妃？！她们想干什么？想把后宫变成考功司分司吗？！”
王司吏苦着脸：“送信的女官口风紧，只说是几位娘娘‘群策群力’……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是管还是不管？”
“管？怎么管？！”李鲤都快哭了，“这是催命符啊！咱们敢对娘娘们的‘德言容功’指手画脚？还敢给陛下的……呃……‘临幸次数’做数据分析？！嫌命长吗？！”
他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最后一跺脚：“烧了！赶紧把这玩意儿烧了！就当从来没看见过！”
“可……可这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送来的……”王司吏犹豫道，“怕是……烧不得啊。万一皇后娘娘也有此意，只是借他人之口呢？”
这句话像盆冷水，把李鲤浇了个透心凉。对啊，东西是从坤宁宫出来的！难道……连皇后娘娘也动了这心思？想用绩效考核来……管理后宫？平衡势力？
这念头太可怕了！李鲤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在脖子上摇摇欲坠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那张该死的草案，脑子飞速旋转。绝对不能接茬！但也不能直接拒绝，那会得罪皇后和所有参与的妃嫔。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馊主意！
有了！李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智慧”。
他重新铺开纸，舔饱墨汁，开始回信。语气极尽谦卑惶恐：
“臣李鲤跪禀皇后娘娘并诸位娘娘：蒙娘娘们不弃，垂询绩效微末之技，臣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然，后宫之地，母仪天下，德化万方，其气象万千，岂是臣区区考核陋技能窥测万一？娘娘们所拟章程，思虑周详，匠心独具，实令臣汗颜无地。然……”
他笔锋一转，开始“甩锅”加“恐吓”：
“然，绩效考核之法，用于外朝，已常因数据核验、标准不一而滋生怨怼，臣每日如履薄冰。后宫事务，关乎天家颜面、陛下圣心，微妙之处，尤胜外朝百倍。若贸然施行量化考核，恐……恐有小人借此构陷，数据失真，反伤和睦；更恐……外界闻之，有损天家清誉，言官物议，臣……臣万死难赎！”
最后，他祭出大杀器——老板朱元璋：
“且，陛下圣明，烛照万里，最重宫闱和睦，天伦之乐。若知臣竟敢妄议后宫考评，必雷霆震怒！臣区区微命，死不足惜，然若因此惊扰圣心，牵连娘娘清誉，臣百死莫赎！故，臣斗胆恳请，此事干系重大，非臣所能妄议，伏乞娘娘们三思！或……或可奏明陛下圣裁？”
写完这封声情并茂、怂包至极的回信，李鲤感觉自己快虚脱了。他把信交给王司吏，千叮万嘱：“务必原样送回坤宁宫那位女官手中，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王司吏揣着信，像揣着个火炭，溜走了。
李鲤瘫在椅子上，望着屋顶，生无可恋。
“腰子兄啊……”他喃喃道，“咱们这绩效，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了……连娘娘们都要开始卷KpI了！这以后陛下翻牌子，是不是还得先看看上个月的‘绩效成绩单’？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史书上会用荒诞的笔触记载：“洪武朝，有佞臣李鲤，创绩效之法，流毒宫闱，妃嫔竞相KpI，德言容功皆可量化，乃至圣心雨露，几成考核指标，朝野哗然，堪称千古奇闻……”
“罪过罪过……”李鲤赶紧念佛，“这锅我可不背！是娘娘们自学的！是她们自学的啊！”
这大明第一hR的职业生涯，真是越来越刺激，也越来越……接近终点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