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方悦音醒了。她发现妹妹睡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蜷缩着身子,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这不太寻常——往常方夜音总是要挨着她才能安心入睡。
方悦音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晚似乎做了个奇怪的梦,但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气息。
夜音?她轻声唤道。
方夜音立刻睁开眼,动作快得不像刚醒的人。姐姐醒了?她的声音有些紧绷,我这就去准备早餐。
看着妹妹匆忙离开的背影,方悦音微微蹙眉。方夜音的反应不太对劲,像是在躲避什么。
早餐时,方夜音一直低着头,专心搅拌锅里的粥。当方悦音伸手想接过碗时,她的手指明显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方悦音关切地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方夜音把粥碗塞进姐姐手里,转身去收拾工具,我今天想早点开工。
树屋的建造进度明显加快了。方夜音几乎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从清晨一直忙到日落。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征求姐姐的意见,而是独自完成所有决策。
方悦音站在树下,看着妹妹在枝干间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方夜音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妹妹停下动作,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神恍惚。
一个模糊的记忆突然闪过脑海——月光,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
方悦音的脸突然有些发烫。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那一定只是个梦。
傍晚下起小雨,建造工作不得不暂停。方夜音从树上下来时,浑身湿透,却依然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
先去换衣服吧。方悦音递过干毛巾,别着凉了。
方夜音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姐姐的手。她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毛巾掉在了地上。
两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方夜音抢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去生火。
方悦音看着妹妹仓促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总是黏着自己的妹妹,倒像个做了错事害怕被发现的孩子。
雨声渐密,敲打着未完工的树屋。方悦音拾起地上的毛巾,轻轻叹了口气。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希望妹妹能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依赖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雨下大了,两人挤在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下。火堆噼啪作响,方夜音专注地盯着火焰,仿佛那是世上最有趣的东西。
我们谈谈。方悦音轻声说。
方夜音的肩线立刻绷紧了。谈什么?
你这两天很不对劲。方悦音尽量让语气温和,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方夜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姐姐什么都没做错。
那为什么躲着我?
方夜音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个她小时候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方悦音耐心等待着。雨声填满了沉默,火光照亮妹妹纠结的侧脸。
我...方夜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做了一件错事。
什么事?
方夜音摇摇头,把脸埋进膝盖。不能说。
方悦音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这件事会伤害到我吗?
永远不会!方夜音急切地抬头,我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姐姐!
那会伤害到别人吗?
方夜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既然如此,方悦音轻轻握住妹妹的手,那就不算太糟。
方夜音怔怔地看着交握的手,眼圈微微发红。可是...我怕姐姐知道后会讨厌我。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方悦音的语气坚定,无论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方夜音突然扑进姐姐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偷了姐姐的东西。
偷了什么?
一个...吻。方夜音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姐姐睡着的时候。
方悦音愣住了。那个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不是梦。
她感觉到怀里的妹妹在微微发抖,像是在等待审判。这个发现本该让她惊讶,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终于明白了的释然。
就因为这个躲着我?她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方夜音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姐姐...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方悦音用手指梳理着妹妹被雨打湿的长发,如果是别人,我会。但你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夜音啊。方悦音微笑,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这个回答让方夜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姐姐。
雨渐渐小了,火堆也快要熄灭。方夜音突然轻声问:那...我以后还可以那样吗?
方悦音沉默片刻,轻轻推开妹妹,直视着她的眼睛: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再谈这个,好吗?
方夜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的阴霾已经散去。她重新变回那个黏人的妹妹,紧紧挨着姐姐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
我答应姐姐,她小声说,在姐姐同意之前,不会再偷了。
方悦音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发芽,就再难回到从前了。
天晴后,树屋的建造恢复了正常进度,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方夜音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却也没再越界。她像只被驯服的野兽,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承诺的边界。
这天她正在安装窗框,方悦音在下面递工具。阳光很好,透过半成品窗棂洒在方夜音脸上。她眯起眼,突然说:姐姐,窗台这里想留宽一点。
为什么?
可以放个小花盆。方夜音比划着,种点薄荷或者罗勒,姐姐做饭时能用。
这个细心的提议让方悦音心里一暖。她发现妹妹在建造时考虑了很多这样的细节——厨房区域特意朝东,说这样早上做饭时阳光最好;储物架都做成可调节的,为了方便她取放物品;连楼梯的坡度都反复调整,就怕她上下不方便。
夜音很用心呢。她忍不住夸奖。
方夜音从树上低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干净的弧度:因为这是给姐姐的家啊。
这句话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方悦音仰头望着妹妹在阳光下工作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也很美好。
傍晚收工时,方夜音从树上跳下,轻巧地落在姐姐面前。她的发梢沾着木屑,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
今天进度不错。她满意地看着初具规模的树屋,再过半个月就能封顶了。
方悦音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木屑:累了吧?晚饭想吃什么?
方夜音歪头想了想:想吃姐姐做的炖菜。
方悦音转身要去准备,却被轻轻拉住手腕。
等等。方夜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是个用木头粗略雕刻的小鸟,给窗台做的装饰。
小鸟雕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用心做的,翅膀的纹理都仔细刻了出来。方悦音接过小鸟,发现它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紫色晶石镶嵌的,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真好看。她由衷地说。
方夜音满足地笑了,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以后我每天给姐姐做一个小物件。
这天夜里,方悦音把木雕小鸟放在枕边。月光下,那对紫色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她。她想起白天的种种,想起妹妹专注的眼神,想起那个偷来的吻。
心里有种陌生的情愫在滋长,不像姐妹之情,也不全是友情。它更温暖,更绵长,像藤蔓悄悄缠绕心脏。
她转头看向熟睡的妹妹。方夜音睡得正香,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伸着,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的存在。
方悦音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妹妹那边掖了掖。
晚安,夜音。她极轻地说,像是在说给月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