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苏洛宁正和裴佑卿商讨着对付豫王的具体方式,殿外忽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娘娘!大事不好!”
定国公甚至未及通传,径直闯入,单膝跪地,语速又快又急,“豫王府有变!速去慈宁宫,太后……恐怕……”
苏洛宁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衣摆。
“去慈宁宫!”
她甚至来不及更换服饰,匆忙向外走去。
一路上定国公简要的汇报了豫王府的情况。
苏洛宁越听心越沉。
若真如此,这将是一场以嫡母性命为祭,泼向皇帝一身永远洗不掉污血的疯魔之局!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预感,在宫人推开慈宁宫大门时,苏洛宁还是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不为太后,而为……祁煜。
大殿深处,凤冠朝服、盛装俨然如赴大典的萧太后,平静地悬于梁上。
她的脚下,是一封墨迹似乎未干的遗书,和那串已然断裂的念珠。
孙嬷嬷跪伏在旁,泣不成声。
苏洛宁走到太后遗体前,静静看了片刻,压下眼中波澜汹涌。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封遗书,扫了一眼,缓缓撕碎。
她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太后娘娘突发心疾,薨逝。着内务府按最高规制治丧,灵堂暂设于慈宁宫偏殿,未得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吊唁,更不得挪动太后遗体。封锁消息,暂……不发丧。”
“孙嬷嬷忠心侍主,本宫感念,下去休息吧。今日起,慈宁宫内外,由龙影卫接管。”
孙嬷嬷瘫软在地,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在这瞬息间被决定。
苏洛宁走出慈宁宫,秋日惨白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朕不能弑母。】
苏洛宁紧紧的攥着拳,他的托付,她没做到。
“娘娘,善后要紧。”裴佑卿上前一步,小声提点。
苏洛宁回神。
“回养心殿。”她必须冷静。
这是豫王和太后,用生命给她和祁煜设下了一道几乎无解的阳谋。
她现在要争的,不是清白,而是时间!
必须在北境的祁煜被污名击垮、被靖王利用之前,为他争取到足够撕裂这一切污浊的时间!
“裴相,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拦截消息!在陛下北境大胜的消息传回之前,绝不能让‘太后被逼死’的谣言坐实为事实!”
“定国公,调动你能调动的所有人手,控制所有通往北境的官方、民间信道,尤其是可能通往靖王残部或王氏控制区的!不惜一切代价,延缓这消息传到北境的时间!”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精准而决绝。
但,苏洛宁心中还是满满的绝望。
“裴相,我们最多能拖多久?”
裴佑卿脸色极其难看:“最多五日。豫王逃脱,其门下死士与王氏在北境的暗桩必有联系。再如何封锁,五日之内,消息必将传到北境!若此前没有决定性捷报……局面将彻底失控。”
“五日……”苏洛宁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山河,看到那烽火连天的战场。
“可有办法抢先将消息送过去。”
裴佑卿摇头:“羽鹰秘法先前只用于陛下与苏将军单线联系,且最快也需要两三日。”
“八百里加急同样最快也需三日,且途中极易被拦截或篡改。”
“我们无法确保消息安全、及时地送达陛下手中。”
裴佑卿的话,堵了苏洛宁所有的退路。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颈间那枚淡粉色吊坠。
只能这样了!
苏洛宁眼中只剩决绝。
“裴相留下,其余人退下,传七公主、茹美人过来。”
……
养心殿内殿,苏洛宁遣退了所有宫人。
祁雁灵和阿茹娜匆匆赶来。
“皇嫂,到底出了什么事?”祁雁灵直觉出了大事。
裴佑卿上前冲她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雁灵,”苏洛宁唤她,声音平静,“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能做,也必须由你来做的事。”
“皇嫂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在我背上,刻字。”苏洛宁说的很缓慢却坚决。
祁雁灵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用刀,在我背上,刻下要传给陛下的讯息。”苏洛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刀一刀刻,陛下能感觉到。”
“不!”祁雁灵本能地抗拒,往后倒退了几步。
“你疯了!阿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刀!是刻在肉上!你会疼死的。”
“疼的不是我,是他。”
苏洛宁眼神坚定,她想跟祁雁灵解释,对上了裴佑卿的眼神,“你跟公主解释。”
转头对阿茹娜吩咐,“茹美人,帮我准备止血。”想了想加了一句,“尽量不留疤吧。”
另一边,裴佑卿将祁雁灵拉到了一旁,将太后自尽一事据实以告。
“……公主,此事太过机密,茹美人不识大裕文字,交于旁人娘娘也不放心,唯有你。”
“事关北境战局,天下舆论。臣……恳请公主。”
“你们……你们都疯了……”祁雁灵哽咽着,僵硬点头。
裴佑卿逾矩的抱了抱顶着重压的未婚妻。
“臣去拟字。”
案几上,裴佑卿笔下如飞,很快将信息浓缩成八个字:“慈陨、豫逃、五日、京稳。”
他将纸张递给苏洛宁:“娘娘请过目。”
苏洛宁看了一眼,皱眉,“笔画太多了。”
说着自己跑去案几前,提笔:“太后四,玉王走,五日必克。”
“陛下看得懂就行。”
裴佑卿点头。
娘娘这是逼陛下五日内必须胜利。
他原本的意思是:五日消息会传到,京城他们会维持稳定。
娘娘这样……也未尝不可。
速战速决。
阿茹娜已经准备好烈酒、干净布巾、止血药粉,以及一柄在火上反复烤过的、刃薄而锋利的精致短匕。
苏洛宁已然走进了暖帐中。
褪去上衣,伏在榻上,她将脸埋进软枕,闷声吩咐:“开始吧。裴相,烦劳你守门,任何动静,不得入内。”
裴佑卿深深一揖,无言退至外间,亲自合上了内室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