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他几乎未曾合眼。
一遍遍拨打那个始终无人接听的号码，心随着提示音一点点沉入谷底。
车子驶入他与周时月婚后居住的别墅区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落安静得异乎寻常。
他快步走进屋内，玄关处没有她常穿的拖鞋。
茶几上没有她看到一半的书，沙发上也少了那条她常用的羊毛毯。
“时月？”他扬声唤道，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激起回响。
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疾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衣帽间里，她常穿的几件大衣，几套当季的衣裙不见了。
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和简单的首饰也少了许多。
属于她的气息和痕迹，被一种仓促而彻底的清理抹去了大半，只留下冰冷的家具。
沈聿青僵在门口。
他冲下楼，找到负责别墅日常打扫和采买的帮佣阿姨。
“太太呢？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他的声音紧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阿姨被他脸上罕见的慌乱吓到，结结巴巴地回答：“先生，太太前天晚上回来过一趟，匆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走了。我问她去哪，她只说出去散散心，这两天都没再回来。”
他立刻打给周时月的父母，接电话的声音冷淡：“聿青啊，时月想一个人静静，不会回去。你们沈家的事，处理清楚之前，暂时不要找她了。”
“阿姨，时月到底在哪？我要见她，我有话跟她说！”沈聿青急切道。
“不必了。”周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非常决绝。
“聿青，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吧。”
电话被挂断，只剩忙音。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严重的事情，才会让她如此决绝地离开。
沈聿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快转动。
他立刻驱车赶往沈家老宅，车速快得惊人。
沈宅里的气氛，与别墅的死寂截然不同，却同样让沈聿青感到窒息。
他大步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的苏瑾，她身旁紧紧依偎着那个正低头玩着的小女孩。
而他的母亲江婉，则坐在主位，上一秒笑意盈盈。见他来了，不敢与他对视。
这和谐的一幕，说不清的好笑。
“聿青哥，你回来了。”
苏瑾看到他，立刻站起身。
念念也被惊动，抬起头，看到沈聿青，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立刻盈满了水光，小嘴一扁，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如同惊雷，炸得沈聿青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闭嘴！”
他厉声喝道，眼神冰冷如刀，扫过念念瞬间吓得噤声，往苏瑾身后缩的小脸，最终钉在苏瑾脸上。
“谁是你爸爸？苏瑾，你搞什么鬼？！”
“聿青！你吓着孩子了！”江婉急忙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维护之意。
沈聿青猛地转向江婉，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痛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月呢？为什么她会不告而别？是不是你跟时月说了什么？”
江婉被他质问得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我说念念是你的孩子，也是为了念念，为了你大哥。”
“为了大哥？”
沈聿青步步紧逼，理智在崩溃边缘：“所以你就对时月撒谎？说这孩子是我的女儿？！妈，你糊涂啊！”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江婉被儿子从未有过的严厉指责震得哑口无言，泪水汹涌而出，捂着脸跌坐回去，只能反复喃喃：“我也是没办法，念念太可怜了！”
苏瑾见状，哭得更凶了，上前一步，扯住沈聿青的衣袖：“聿青哥，你别怪阿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保护不好念念，让她被人指指点点，我只是想给念念一个名分，一个完整的家！我知道我不配，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看看她，她那么小，她只是想要爸爸。”
沈聿青狠狠甩开她的手，眼神厌恶至极：“苏瑾，是她想要爸爸，还是你急着给她认爹？父亲这个角色，我绝不会冒充，你也休想利用孩子来要挟沈家，达成你任何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时月。
苏瑾却在这时，她止住了哭泣，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慢慢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也许，周小姐的不告而别，并不完全是因为念念的事，或者阿姨善意的隐瞒。”
她将信封递到沈聿青面前。
沈聿青皱眉，见他没有接。于是自顾自的打开信封。
“昨天下午，我碰巧在街上看到的。”
苏瑾轻轻叹了口气：“本来不想给你看，怕你伤心。但现在，我想你有知情权。毕竟，老宅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人心惶惶，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安稳比爱情更重要，旧情，也比现状更可靠。”
她的话暗示性极强，像毒蛇吐信。
沈聿青猛地夺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下午的街头。
周时月穿着他熟悉的大衣，微微仰着头。
而她身旁，并肩走着的，是陆景深。
陆景深正微微侧头对她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在定格的照片里，在萧瑟街景的衬托下，竟莫名有种温情。
“陆景深。”
他盯着照片，声音沉得可怕。
陆家那个一直对时月颇有情谊，政府背景深厚，前途稳当。
旧情复燃?
苏瑾观察着他的脸色，适时地地补充道:“听说，陆景深也常往周家跑，周小姐这个时候离开，又和陆景深见面。聿青哥，或许是对的。毕竟，能果断抽身，寻找更稳妥的依靠，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经历了火灾那种可怕的事情之后，谁不想远离是非呢?”
沈聿青猛然抬头，猩红的双眼扫过苏瑾看似担忧的脸。
他将照片扔在桌子上，发出响声。
念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久久萦绕。
沈聿青破门而出，就在这时江婉的哭喊禁锢住了他的脚步。
“聿青，你外公去世了！”
“哔——”
江婉电话掉落在了地上，只剩忙音。
他改变主意了，境外分子不清除，谁在他身边都有危险。
先将这些隐患，清除干净。
血债血偿。
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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