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这是洛垚,亦是我的袍泽!此次回京,我与他一起被调入了五军营!”
苏溪只觉得自家小妹跟庞英姿之间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怪。
不知道就索性抛到一旁,苏溪作为武将,自有一副属于武将的直肠子。
他将目光落到另一边的洛垚身上,继续为洛垚与苏鹤延做介绍:“二郎,这是我家幼妹苏鹤延。”
“洛将军!”
苏鹤延微微颔首,轻声问好。
前些日子,苏溪写来的信里已经提及他此次回京后的差事——五军营某营的副将。
而苏溪把洛垚与他放到一起说,想必官职也差不多。
副将也好、参将也罢,都是将军呢。
苏鹤延客气的尊称一声将军,总不会出错。
“苏姑娘!”
洛垚果然如苏溪在信中夸耀的那般,生得面如冠玉,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单眼皮却分外有神韵。
六尺有余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妥妥的高丽美男子。
苏鹤延禁不住怀疑,洛垚不会有高丽基因吧。
大虞朝乃天朝上邦,高丽、倭国等都是大虞的藩属国。
每年都有来自藩属国的贡品,其中就不乏美人儿。
先帝和当今圣上,都纳过高丽的妃子。
上行下效,京城的权贵,后院里亦有些出身高丽的妾室。
苏鹤延不知道洛垚的生母是被流放的官家小姐,却还是忍不住的猜测。
毕竟大虞强大,民风开放,混血什么的,并不稀奇。
苏鹤延暗自猜度着,落在洛垚身上的视线也就多了几分关注。
洛垚的耳尖红了,心突突突的跳得厉害。
心慌、口干,洛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
他想说些什么,好跟苏鹤延多多接触,可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时辰不早了,我们进城吧!”
苏溪却没有注意到好兄弟的异常,他抬眼看了看日头,朗声吆喝了一句。
“好!我们走!”
庞英姿心细,发现了洛垚的脸颊绯红。
她还注意到洛垚的视线有些不寻常,既有热切,又有些许羞涩。
她顺着洛垚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了苏鹤延的芙蓉面。
庞英姿挑眉:哦豁,洛二这是对阿拾一见倾心啊。
呸!狗男人!果然都是色胚!
也不想想,阿拾妹妹才多大,自己又有多大!
阿拾妹妹还小呢,老牛还妄图啃嫩草?
禽兽!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虽然两人并无血缘,但,随着苏鹤延的一声“姐姐”,庞英姿已经把苏鹤延当成了妹妹。
作为“姐姐”,庞英姿根本见不得任何妄图觊觎自家妹妹的癞蛤蟆。
哪怕是她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袍泽,也不成!
“阿拾,第一次骑马?感觉如何?喜欢吗?”
庞英姿一抖缰绳,让自己的马儿与苏溪的马并行。
她主动寻找话题,拉着苏鹤延与她说话,不让苏鹤延有机会去看另一边的洛垚。
“是!也不是!”
苏鹤延很喜欢庞英姿,没办法,这位小姐姐太帅气了。
坐在马背上,背脊挺得笔直,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马儿的颠簸轻轻甩动。
而且,庞英姿不是单纯的帅气,她生得也好看——
鹅蛋脸,浓眉大眼,深眼窝,高鼻梁,嘴唇丰满,耳垂略厚,用传统的说法叫有福相,用后世网络上的热梗就是“国泰民安脸”。
让苏鹤延来评价,就是妥妥的浓颜系美人儿,美丽中还带着一丝野性。
唔,有点儿像大玉儿。
美得具有攻击性,美得野心勃勃!
或许某些男人会觉得不好控制,却能让包括苏鹤延在内的许多姑娘嗷嗷喊着“姐姐杀我”!
苏鹤延一边欣赏庞英姿的盛世美颜,一边回答姐姐的问题:“我骑过小矮马,战马还是第一次骑!”
庞英姿听懂了苏鹤延的意思,小姑娘骑过马,没有骑过战马。
看到庞英姿点头,苏鹤延继续说道:“庞姐姐,骑战马的感觉有些微妙,有些害怕,却又莫名的激动!”
苏鹤延歪了歪小脑袋,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缓缓点头:“我喜欢骑马!”
或许对于她病弱的身体来说,骑马过于刺激,还有一定的危险。
但,这种高高在上、御风而驰的感觉,真的让她十分愉悦。
“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出来骑一骑。”
庞英姿回应之余,也没有忘了苏鹤延的身体。
她眼底闪过一抹怜惜,继续夹着嗓子说话:“阿拾,你二哥若是没时间陪你骑马,你就来找我,我、陪你!”
庞英姿其实想说“我教你”,但看到苏鹤延纤细孱弱的小身板,又看到她紧紧依偎着苏溪的模样,便知道,依着苏鹤延的身体与心理,她还不能独立骑马。
阿拾不能自己骑,那就和她一起。
苏溪作为哥哥,能够陪着阿拾骑马,她庞英姿这个姐姐,也能!
庞英姿被苏鹤延一声声的“姐姐”弄得有些迷糊,都忘了她与苏溪情投意合,她应该是“嫂嫂”,而非姐姐!
是的,“嫂嫂”!
此次庞英姿进京,除了代替父亲侍奉京中的长辈,还要商定她与苏溪的婚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会嫁给苏溪,成为苏家的儿媳妇,阿拾的嫂嫂!
呃,好吧,就算事后庞英姿想起这一层关系,她也不会太纠结——
嫂嫂也好,姐姐也罢,都只是一个称呼。
她在心底认定阿拾这个妹妹,就足够了!
有了“姑嫂”的名分,更好,她便能名正言顺的与阿拾亲近,便能理直气壮的照顾阿拾、对她好!
“好啊!姐姐能够和我一起骑马最好了,就是恐叨扰了姐姐!”
苏鹤延先是欢呼,然后就故作不好意思的客气两句。
庞英姿见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怎么就叨扰了?你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了!你喜欢这大宛马吗?我家有马场,养了一些大宛马,我命人挑一匹好的,送给你啊!”
庞英姿指了指苏家兄妹骑着的那匹白马,随意地说道。
苏鹤延的桃花眼里星光闪烁,花朵般粉嫩的小嘴儿微微张开:哇哦!姐姐壕气,姐姐养我!
“……嗯嗯,喜欢!谢谢姐姐了!”
苏鹤延没有推辞,喜滋滋地表明愿意接受姐姐的礼物!
庞英姿却不会觉得苏鹤延“市侩”、贪婪。
苏家是什么门第,庞英姿是知道的。
还有苏鹤延与元驽的关系,她在凉州也有所耳闻。
庞英姿与苏溪日常闲聊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听苏溪提及,苏家、赵家还有元驽对苏鹤延的疼爱。
苏鹤延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名下的产业就已经非常丰厚。
就苏鹤延的身家,别说一匹大宛马了,就是西北的马场,她也能买的下!
苏鹤延这般高兴,绝不是眼皮子浅的为了一匹马,而是因为她喜欢庞英姿。
作为送礼的人,对方如此欢喜的收下礼物,而不是矜持的、客气的推辞,生性爽直的庞英姿很是满足。
“不必客气,阿拾喜欢就好!”
庞英姿热切的与苏鹤延闲聊,她分享给苏鹤延一些骑马的小技巧,还会向她讲述凉州的风土人情。
苏鹤延听得认真,也积极的向庞英姿介绍京城那些好玩儿、好吃的地方。
“姐妹”俩一见如故,相处甚欢。
夹在中间的苏溪反倒成了多余的人。
不过,苏溪本就不是个敏感、多思的人。
作为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看到素来病弱、安静的妹妹,终于变得鲜活、快乐,他只觉得幸慰——
“太好了,阿拾的病真的好了!”
“虽然看着还显瘦弱了些,却已经能够正常地生活。”
苏溪对于苏鹤延与庞英姿的“谈笑风生”,非但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反而十分开心。
“阿拾从小就没有太多的朋友,十三四岁了,也没个相熟的手帕交、好姐妹!”
“她能够跟英姿相处愉快,是她们的缘分,亦是一件好事。”
“英姿生性开朗、洒脱,行事磊落、大方,将来还会成为一家人,她与阿拾交好,对她对阿拾对我都是极好的!”
家和万事兴啊。
他们苏家,或许没有什么傲人的爵位、令人赞誉的家风,但却一直都和和睦睦。
苏溪心仪庞英姿,想要与她结伴一生,自然也希望她能够融入苏家,能够和他的亲人们好好相处。
尤其是妹妹,她天生有疾,活了十四年,受了十四年的苦,他和家人们都只有一个愿望,只盼她能过得好些、再好些。
姑嫂和睦,亲如姐妹,不只是佳话,更是福气呢。
苏溪骑着马,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妹妹,听着她与自己心上人说说笑笑,他的嘴角也禁不住的上扬。
洛垚骑马在另一侧,他的脸还是有些红,心跳却已经平复下来。
他用力握紧缰绳,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看着一侧的少女。
她真的好美,好灵动。
说话的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甜甜的。
微风拂过,还隐隐有股清淡的草木香味儿。
虽然不是香甜的花香,却也尽显清雅、淡然。
仿佛置身春日的林间,身心都是舒畅的。
洛垚想,她一定是坠入凡间的仙子。
“……苏鹤延,宛若春之仙子,似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恐无法高攀啊!”
总被人赞一声“玉面小将”,在边城、在凉州,亦有许多姑娘爱慕,洛垚面对苏鹤延的时候,竟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自卑。
他,配不上她!
但,什么都不做,就此放弃,他又不甘心。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纵然不成,也不会后悔!”
暗暗想着,洛垚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一行人进了城门,他们或是说笑,或是沉思,都各自忙碌着,浑然忘了还有一人——
“好个苏溪、庞英姿,他们、他们竟敢对本世子如此轻慢!”
元旻坐在马车里,撩起车窗帘子,看向前方一队人马的眼睛里写满了愤然。
方才苏家兄妹骑马回来,庞英姿、洛垚等人围了上去,元旻却自持身份,不愿纡尊降贵,便故意上了马车。
在他想来,他是天潢贵胄,是元氏皇族,苏溪等臣子们,理当前来给他行礼。
行了礼,还要前呼后拥的伺候他进京,将他送到凉王在京中的别院。
元旻想得极好,他更是稳稳坐在车厢里等着众人前来。
不成想,苏溪等人非但没有行礼,反而直接将他丢在了路口。
“果然是粗鄙的武夫,四肢强壮,头脑却简单。”
“他们难道都忘了,本世子与他们一路同行,就算不顾及尊卑,哪怕是看在同行的情分上,也该互道一声‘告辞’吧。”
“他们、他们……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轻视于我?”
元旻越想越气,本就不怎么开阔的心胸,生出了许多怨怼。
“世子爷,苏家姑娘倒是生得不错!不愧是妖妃的侄孙女儿!”
元旻身边的太监,一双小眼睛滴流乱转,心里存着小心思,故意提醒元旻:“奴听说,苏姑娘虽自幼体弱,却是个善钻营的,她跟赵王世子从小一起长大,颇有些情分呢!”
元旻本就生气,这会儿听到元驽的名字,愈发的烦躁:“元驽?他跟苏家的病秧子有私情?”
太监:……我是说有些小伙伴的情分,可没说“私情”!
一个连活着都费劲的病秧子,就算长得再美,正常人都不会轻易怀疑她跟男人有私情吧。
“啊呸!不对!我才没骂世子爷不正常!我是说……呃,好吧,世子爷在涉及赵王世子的事情上,格外敏感、暴躁。”
而他主动将苏鹤延与元驽凑到一起,不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想要借此引起世子爷的注意力嘛。
做人狗腿子的,想要得到主子的宠信与重用,就必须懂得猜度主子的心思,继而拿捏!
“世子爷,奴听说赵王府的中馈,都是苏家姑娘帮忙打理,他们之间的关系,必然极好!”
太监没有说什么“私情”,他如实地陈述自己在驿站打听来的消息。
至于自家世子爷是不是想歪了,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奴还听说,承恩公府虽然与赵王世子生分了,但做长辈的,还是愿意包容晚辈。”
“郑家就有好几位适龄的姑娘,刚好与赵王世子亲上加亲——”
太监又提到了郑家,就是想提醒元旻:爷,您想把元驽比下去,可以从元驽的“后院”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