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妹妹她年纪小……”石清秋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抖。
石老太太看的心头火气又起。
她是嗓门儿大爱骂人，但是这几个孩子她可是没动过一手指头！
就这么怕自己？
老大家的就算了，老二家的怎么也这么没出息！
“奶奶，坐。”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小板凳出来，放在石老太太面前。
“你真不怕我？”
石老太太心里稍微熨帖一瞬，又虎着脸道：“你叫啥？”
音音就这么站在石老太太面前，小手还扶着她的肩膀：“奶奶，我叫音音，石清音！是爹娘给我起的新名字！”
石老太太感觉到肩膀上的小手，硬是没动：“行，我知道了。”
“娘，其实我们这次鸡肉……”石冬生还想再解释一下，就听石老太太呵斥一声：“一大家子人，一个懂事的都没有！”
大郎看看音音，莫名其妙的有种自己懂了但是又不是很懂的感觉，直接倒了杯水递过来：“奶奶喝水。”
“嗯。”
石老太太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石清花那个小贱人不在这儿就不在这儿了，同样是丫头片子，这个比石清花强！”
音音外头看石老太太：“奶奶也不喜欢她？”
“也？”
石老太太转头看向音音，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自己的孙女。
小丫头确实是个子小小的，皮肤也不好，主要是还有点蜡黄，看上去受了很多苦的样子。
很像……小时候的她。
这一刻，石老太太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好像是突然坍塌了一般。
“嗯，奶奶，她现在叫楚软软，我也不喜欢她，她会把我没做过的事说成是我做过的！那边的人根本就不信我，但是到了这边爹娘愿意相信我，所以我不要他们了！”
小丫头认认真真，话也说得利落。
石老太太闻言皱眉：“她欺负你？”
她的确是一直不喜欢石清花，不只是因为她是二房的丫头，更是因为她的性子，掐尖要强，自己还没本事，眼高于顶，话多还不会好听的，后来还偷了家里的钱跑了，桩桩件件，都让她觉得老二家这个小闺女就是废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音音这小妮子可是自己亲孙女！
石老太太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看不顺眼的那些事情也变得有情可原，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看着不顺眼，那不是正常的吗？
“她欺负我，爹娘不信我，不要我了。”音音红了红眼睛，抹了一把眼泪，又含着泪笑了：“但是没关系，现在我有新的爹娘了，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现在还有奶奶，我什么都不怕！”
石老太太下意识的抬手，顿住，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她头上：“对，别怕她！下回她再欺负你，就打回去！”
奶奶掌心的温度传来，音音像是突然被温暖的水包裹住，说不出的舒服。
“奶奶，你真好，你就是我的好奶奶！以后我的鸡腿都给奶奶吃！”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单纯，对一个人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我吃什么就给你吃什么，只要我有的都分你一份。
石老太太没有收回手，轻轻把音音拉过来：“那奶奶要是都吃完了呢？”
“都吃完了音音吃别的呀！”
音音仰着脸，小脸满是欢喜和信任，那是被认可之后的兴奋。
“行，算你这小妮子有良心，那我就先走了，我等着你来给我送鸡腿吃。”
石老太太说着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几人：“一大家子人，还没个丫头片子懂事！”
石冬生看着石老太太离开，脑袋嗡嗡的。
以前清花在的时候，每次他娘来不是吵架就是吵架，就算是不吵的时候，也是弄得两边都不高兴才会离开，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到底是血脉的力量，还是这孩子……其实是个福星？
“音音，你真的不害怕奶奶吗？”石清秋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好使了：“以前的时候奶奶总是吵架，很少这么直接放过我们的。”
“奶奶也很好啊，虽然有点凶凶的，但是从来不会打人，而且奶奶还叫我欺负回去。”音音点着头。
“可是……奶奶脾气不好，爱生气，你真的不害怕吗？”石冬生叹气。
他和大哥都害怕娘，不管成不成亲，他娘一句话，兄弟俩都得吓死。
“音音爱生气，爹娘会不要音音吗？”
“当然不会！”刘翠玉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可能。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闺女，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对啊，妹妹，你是爹娘的闺女，是我们的妹妹，就算是爱生气，我们也不会不要你的，我们会哄着你！”
石清秋生怕音音会想歪，急忙解释。
音音点头：“那我们也可以哄奶奶啊，奶奶是爹爹的娘呀！奶奶生气的时候一定也想有人哄的。”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是这样吗？
石冬生很想说不是，可……
这次来，是娘唯一一次，没有骂人，最后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凶。
“爹，会哄着妹妹，那是因为妹妹小。可是奶奶的爹娘，哥哥，都已经去世了。妹妹有爹娘哄，奶奶没有。”
大郎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哽咽的。
虽然奶奶一直都不太喜欢自己一家，但是对自己永远都是一视同仁，有石金宝的就有自己和老二的。
妹妹有爹娘哄，奶奶没有。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直直的戳进了石冬生心里。
他……这么多年好像都忽略了什么，他娘也是人，也会难过，也会孤单，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又得拉扯这一家子的孙子孙女……她就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呢？
“爹懂了，音音，爹谢谢你！”
石冬生深吸一口气：“音音，等过几天，地里的活儿忙完了，爹陪你上山打野鸡，给你奶奶弄野鸡吃！”
“好！”
音音不知道爹爹的眼睛为什么更红了，可是看见爹爹笑了，她就放心了，抱着石冬生的腿笑的眉眼弯弯。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娘（奶奶）说得对，他们还不如个孩子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