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院里。
医生正在处理安也脖子上的烫伤,兴许是疼,棉签碰上来时,她倒抽一口凉气,微微侧了侧头,躲开了医生的触碰。
这一躲,刚好落在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的沈晏清眼里。
玻璃窗透出安也躲闪的倒影,让正在抽烟的人火气瞬间攀沿而上。
2017年1月21日,南方小年,按理说,临近春节的日子里,无论是桢景台还是山下,都该处处洋溢着新年氛围的。
可今年的桢景台,不同往常。
太压抑。
候在一旁的宋姨只见站在窗边抽烟的人徒然转身,冰冷的视线落到安也身上,裹着寒霜,足以将方圆几里之内都冰冻三尺。
连带着正在给安也处理伤势的医生都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吓得手抖。
棉签碰到水泡上,疼得安也嘶了声..........
沈晏清就是在这时候发难的,冷沉的语调清寒如九幽之下的玄冰:“会不会处理?不会就换个人来。”
对方被吓得接连道歉。
一声声的对不起传入耳里,就是没有处理伤口的举措,看得沈晏清鬼火直冒。
三步并作五步过去一脚踹翻了身侧的医疗箱。
宋姨心惊胆战又眼疾手快地将医生请了出去。
霎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安也将落在膝盖上的棉签捡起来丢进医疗箱里。
他气什么呢?
气她跟老太太动手?
还是气她受伤?
若是后者倒也好说,可若是前者.........安也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举措。
客厅氛围凝重,有一触即发之势。
沈晏清用冒火的视线紧盯着她,没开口的意思。
而安也低垂首坐在沙发上更没开口的准备。
俩人像之前的无数次吵架的过程一样,无声的僵持着。
一直都如此吗?
不是的。
是吵架吵多了才有如今这种谁也不说话的默契。
因为她也好,沈晏清也罢,都不是在吵架时有足够理智的人。
双方都不想在情绪不稳的时候说出口不择言伤人伤己的话。
僵持的气氛被沈观悦打破。
她带了医生来处理安也的伤口。
人到门口时,宋姨欲言又止的望着她,那为难的神色,沈观悦不用想都知道屋子里此时正在上演着怎样的戏码。
推门入内,冰冻三尺的气息足以将人冻住。
她硬着头皮开口,算是跟沈晏清说的:“先处理伤势,不然留疤可就不好了。”
话语落地,沈晏清身上冷厉的气息降了几分。
转身又站到了落地窗前。
指尖那根烟,要燃不燃的,始终没点的意思。
安也爱美,真若是留疤了,她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他心情太复杂。
复杂到难以用言语诉说。
明知安也在收拾喻家,也明知她不会放过喻家,他理解并支持这一切。
可让他想不通的事情是,明明说有应酬无法推脱的人为何最终出现在了七号院。
应酬只是说辞?
还是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正在筹谋的一切?
不信任?
还是不值得?
可无论是不信任还是不值得,都太伤人心。
这种痛楚,像是被安也安排在人生之外似的。
将他隔绝在极远的地方。
沈观悦带来的医生极其快速的处理好安也的伤,临走时留下一支药膏,叮嘱她晚上不要洗澡,最好二十四小时之内伤口都不要碰水,一天最少抹药三次,更多最好。
一番交代完。沈观悦临走前将喊沈晏清送她。
送是假的。
有话要说是真的。
廊下,沈观悦望着他,抿了抿唇,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别吵架。”
“有话好好说。”
她这个好弟弟,明明很理智的一个人,可一碰上安也就像是智商归零似的。
院外冷风袭来,沈晏清清醒了半分,嗯了声,问:“奶奶的伤如何了?”
“比安也严重些,爸妈正在宽慰着。”
沈观悦话语点到即止,不敢再多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安也跟奶奶合不来,众所周知。
奶奶心心念念庄雨眠,回回见面都要下安也的台,而偏偏安也也不是个乖巧的会任由她下脸子,每回遇上了都会争个高低出来。
又恰好每次都是老太太输。
一来二去的,这梁子也就结下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到了动手的地步。
且老太太伤势很重,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有烫伤。
烫伤就罢了,偏偏老太太前几日还摔了一跤,还没养好呢!旧伤添新伤又受了气,直接卧床了。
七号院里,沈为舟跟孟词正在寸步不离的陪着。
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老太太年岁大了,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送走人,沈晏清在廊下站了会儿。
寒风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但也不至于完全清醒,他喊来潘达,要了打火机,将指尖的香烟点燃。
抬手间,寒风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了他的衣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很快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仿佛他吐出的不是烟,而是这满腹无法言说的心事。
再进客厅时,已经没了安也的身影。
他一路找到二楼书房。
见安也穿着单薄的针织衫站在阳台吹寒风。
脚步略过书房将人从阳台拉了回来。
四目相对,沈晏清先开了口:“为什么没去应酬?”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安也很平静地回应。
沈晏清眉头紧蹙:“你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奶奶?”
“不是,”她如实回应,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喻家才是我的解决对象,至于为什么会跟老太太起冲突,是因为她先骂我,先欺负我在先。”
“奶奶年纪大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茶壶下去她会面临什么?”
安也有些错愕地望向他。
仿若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年纪大了?就能欺负人?
年纪大了,她就要平白无故被人欺负?
安也震惊得难以置信,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没了刚刚的平静:“她不爱幼,你还指望我尊老?”
“这是尊老爱幼的事儿吗?”沈晏清低沉的嗓音压不住,压抑的怒火被安也这声冷腔冷调的反问引出来,火气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恨不得能将安也燃尽:“前有泼水致其摔伤,后有泼水将人烫伤,安也,但凡你心里有丝毫将奶奶当成长辈的想法,今天这个茶壶你都砸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