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说起二头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惊喜。
“这孩子是个天生的读书的好苗子，过目不忘啊！前几日我捡了本残缺的启蒙读物，教他读了两遍，他竟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连里面的意思都能琢磨出几分，安安静静的，一捧起书就入了神，半点不闹腾。
“这资质，十里八村都难寻！”
陆子衿转头看向二儿子，只见二头捧着书本入神，摇头晃脑，不知道念着什么。
“至于大丫这孩子，性子硬，嘴厉害，却是个最护家的。”
“平日里谁要是说家人半句不好，她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弟妹，小小年纪就有担当。”
“有她在，孩子们在外头没人敢欺负，是个顶好的姐姐。”
“三头就更不用说了，整日里精力旺盛，拿根木棍就当兵器耍，上房爬树，翻墙跳院，浑身的力气使不完。”
“而且追鸡赶狗，一刻都闲不住，是个天生爱动的性子。”
最后说到最小的胖丫，萧明忍不住失笑。
“胖丫最小，却是最会闹的，受了点委屈就跑去你跟前告状，样样都来得。”
“就是个被宠着的小机灵鬼，心眼多着呢。”
陆子衿听他一一说完，心里顿时有了数。这确实和她想的一样，教孩子不能一概而论，更何况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擅长。
她手里的针线轻轻落在布上，眼底满是笃定。
“你说得对，孩子各有各的长处，不能搞一刀切，逼着他们走同一条路也是无用。”
“既然大头喜欢算账管事，我就教他管账理事，跟着我先做生意。”
“二头爱读书，就尽全力供他读书识字，往后还请先生多用心教他，如果他能成器的话，走科举的路也不错。”
“大丫和三头爱动，咱们慢慢寻门路，若是有机会，也能让三头学学武艺。”
只是现在村里没有武师，三头就算活泼爱动，也只能先这么观望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陆子卿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嚷嚷着。
“大姐，我刚看了咱们家起的房子，地基打的结实着呢，而且还有个好事！”
陆子卿平日里除了帮着做生意，打理家事，回来就去往盖房的工地跑。
她晒得皮肤微微泛红，却比以前有生命力多了。她放下布包，凑到陆子衿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姐，我刚路过村东头，听说老王家杀猪了！”
“今日里杀猪待客，剩下的猪肉要便宜卖呢！要是价格合适，咱们家也去买上几斤呗？”
一听说有猪肉，立春和秋分姐妹俩眼神都亮了，胖丫更是耳朵机灵，一下子就竖着耳朵在旁边听。
陆子衿听着妹妹的话，眼底也是闪过什么，手里的针线一顿。
“正好赶上村里杀猪，倒是可以换个浇头。”
陆子卿愣住了，有些不理解。
“大姐，咱们田螺面卖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啊？”
而且成本又低，几乎是纯赚！
陆子衿摇了摇头，起身把针线笸箩收好。
“咱们前些日子做田螺面，生意倒是不错，可也惹来不少闲事。整日里被人盯着，稍不留意就被找茬，麻烦不断。”
“更何况，如今溪里的螺肉过了季节，肉质变得老柴，口感大不如前。”
“再做下去，不仅味道差，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早就想换浇头了，毕竟一道面卤子，谁吃久了都会腻的。
如今村里杀猪，倒是给了她一个新提醒。她当即站起身，直接把陆子卿和几个孩子都叫到了一块儿。
“往后咱们家不再做田螺面了，做猪下水面！”
陆子衿脱口而出，眼里满是自信。
“村里杀猪，猪下水向来没人要，腥臭难闻，屠户们都嫌麻烦。”
”扔了可惜，卖也卖不上价，咱们就用这猪下水做面，成本也不算太高。”
“只要处理干净，配上香料炖煮，味道绝对不比田螺面差，甚至更胜一筹！”
因为这可是猪身上的东西，不仅有油水，而且炖好了，那叫个喷香！
陆子卿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摆手。
“大姐，那可不行！猪下水那东西又腥又臭，谁会吃啊？”
“乡亲们平日里都嫌脏，白给都没人要，咱们拿去做面肯定没人买，岂不是白费功夫？”
陆子衿知道妹妹会顾虑，也不着急，笑着拉过她的手。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处理干净，保证做出来没有半点腥味。”
“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咱们先去屠户家，买一套猪下水回来试试。”
一旁的胖丫本来在玩泥巴，听到出去两个字，立马竖起耳朵。
转头她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陆子衿的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
“娘，我也要去！跟着娘有肉吃，胖丫要吃肉肉！”
看着小女儿眼巴巴的模样，陆子衿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带着你一起去。”
大丫见状，也走上前，站在陆子衿身边，语气坚定。
“娘，我也去，我不怕血腥，能帮你搭把手。”
大丫不像别的小姑娘那样怕脏怕臭，做事利落。陆子衿想了想，也点了头。
“行，大丫也跟着，路上也好看着点胖丫。”
一家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陆子衿拿着钱袋，带着陆子卿，大丫和胖丫，朝着村东头屠户家走。
一路上，胖丫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吃肉。大丫牵着她的手，陆子卿却依旧满脸忐忑，心里还是觉得猪下水做面不靠谱。
可看着姐姐笃定的样子，又不好再多说，只能跟着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村东头屠户家，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乡亲。这时候刚杀完猪，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新鲜的猪肉摊在案板上，王大叔正忙着切肉，看到陆子衿过来，笑着打招呼。
“子衿，你来买肉啊？今日的猪肉新鲜得很，给你算便宜点！”
陆子衿笑着回礼，目光却落在了一旁被扔在角落的猪下水上。大肠小肠，还有猪肚猪肝，那些个没玩过都堆在一起，沾着血水和污物。
还没凑近就闻见一股子浓浓的腥臭味，旁边的乡亲们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满脸嫌弃。
“王大叔，我不买猪肉，我想买这套猪下水。”
“啥？你不买猪肉，要买下水？”
这话一出，周围的乡亲们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不解和诧异。
“陆家娘子，你买这猪下水干啥？这东西又腥又臭，根本没法吃，扔了都没人捡，你买回去不是白费钱吗？”
“是啊是啊，这东西洗都洗不干净，煮出来一股子怪味，吃了还闹肚子，你可别犯傻。”
周围的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劝着陆子衿，觉得她是一时糊涂。
没这没用的脏东西有啥用？屠户王大叔也愣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陆家娘子，这猪下水确实没人要，平日里都是要么喂狗，要么扔了。”
“你要是想要，我哪能收你钱，直接拿走就是。”
陆子衿却摇了摇头，乡里乡亲的，不能白拿人家东西。而且她打定主意要做这生意，也得守着规矩。
“王大叔，做生意讲究公平，你这猪下水也是辛苦收拾出来的，我不能白拿。”
“你说个价，我按价买。”
屠户王大叔巴不得有人把这猪下水收走呢，省得他费心处理，见陆子衿坚持，也就没多坚持。
“那行，你给五个铜板就行，算是个意思，这东西本来也不值钱。”
五个铜板，连一块猪肉的零头都不到，陆子衿爽快地付了钱。
“大丫，你去帮忙提着装猪下水的篮子，然后咱们回去！”
“好嘞娘。”
一路上，乡亲们的议论声不断，都觉得陆子衿是日子过好了，开始瞎折腾。
放着好好的田螺面不做，去买没人要的猪下水？那不是闹笑话吗！
回到家里，大丫把猪下水放在院中的空地上，看着这一堆腥臭的东西，她眉头都忍不住拧成了个疙瘩。
“娘，这东西真能吃吗？要是洗不干净，咱整个院子都得有味道啊。”
刘婆婆和郭大头那边也是有些犹豫的看过来，有腥味的东西根本没法入口。
“所以咱们洗的时候必须细致耐心，半点马虎不得。”
“大丫，你去找几个大盆，让大头跟你打水去。”
“好！”
随后陆子衿又拿出粗盐巴和面粉。
“新月，子卿，过来搭把手，咱们把这猪下水好好清洗干净。”
陆子卿和郭新月看着眼前的猪下水，那股子浓烈的腥臭味让她俩脸色都白了。
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满脸为难。
“姐，这也太臭了，怎么洗啊？闻着都想吐。”
陆子衿嘴角扯了扯。
“别怕，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就能把腥味和污物都去掉了，然后多洗几遍就干净了，你们按着我的方法来，准没错。”
“到时候洗干净了，我做出来先给你们盛一碗尝尝！”
说着，陆子衿率先动手，抓起一段猪大肠就撒上盐，用力的搓！
把里面的油脂和污物一点点搓掉，再用白醋泡上，好去除腥味。
她动作熟练又利落，陆子卿和郭新月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学着陆子衿的样子清洗。
可刚一上手，就被那臭味熏得眉头紧皱，时不时干呕几声，洗得极为艰难。
一旁的大头看到娘和小姨都忙得不可开交，二话不说，主动跑过来帮忙。
“娘，我帮你搬水盆！这些都是清洗好的猪大肠是不？我帮你拿过去吧。”
说完就把那一套猪下水分类摆放，极有眼力见。看到陆子衿手里的水盆空了，立马跑去打水。
这孩子干活不用人吩咐，就把杂事打理得妥妥当当。看得陆子衿心里一阵欣慰，越发觉得萧明说的没错，大头确实是个管事的好苗子。
一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一旁的胖丫却闲不住了。她惦记着平日里吃的糖糕，见没人搭理她，心里痒痒的。
“娘，胖丫想吃糖糕，好不好嘛。”
“我想吃我想吃！”
她围着院子跑来跑去，嘴里嚷嚷着要吃糖糕。众人都忙着清洗猪下水，没工夫顾及她。
谁知，胖丫跑着跑着就脚下一滑！正好踩翻了放在角落的水盆。
“哗啦”一声，一盆水洒了一地，正好泼在了旁边堆着的干柴火上。
一堆干燥的柴火瞬间被水浸湿，这种柴火一烧就是大黑烟，根本就没法用了。
院子里的动静一下子停了。众人都看向胖丫，胖丫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小脸一白，站在原地不敢动。
陆子衿看着被浸湿的柴火，又看了看满脸害怕的胖丫，没有厉声呵斥，只是脸色沉了下来。
“胖丫，过来。”
胖丫怯生生地走到陆子衿面前，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
“娘是不是跟你说过，在院里玩要小心，不能乱跑乱撞？”
陆子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吃糖糕，娘明天去县里，可以带着你买。但你乱跑闯祸，浸湿了柴火，耽误了家里做饭，这是不对的。”
胖丫瘪着嘴，眼泪掉了下来，小声啜泣着。
“娘，我错了……”
“去墙角站着，反省半个时辰，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以后还敢不敢这样。”
胖丫不敢反驳，抹着眼泪，乖乖地走到墙角站好
陆子卿和郭新月看着，心里有些心疼，想要求情，可看着陆子衿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们知道，姐姐是为了胖丫好，小孩子不能一味宠溺，该教的规矩必须教。
处理完胖丫的事，众人又继续清洗猪下水，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把整套猪下水清洗得干净。
“嘿，你别说，还真没有半点腥味！看着怪白净清爽的。”
“是啊，以前哪里看见过这样干净的猪下水？也没人能收拾这么干净过。”
陆子衿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开始准备香料。
“八角桂皮，再抓上点花椒和生姜。”
要说专门的血腥三件套，那还得是大蒜和葱，这都是乡间常见的香料，却能把猪下水的鲜香彻底激发出来。
陆子衿手起刀落，干起活来，那叫个半点不含糊。直接把清洗好的猪下水切成块，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