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强忍着被气得想要吐血的冲动,拼尽全力睁开一丝眼缝,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母……母亲……莫要……动气……”
“水……我想……喝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刘氏的节奏。她顾不得惩罚沈宁,连忙换上一副慈母面孔,扑到床边,颤声道:“凌儿?凌儿你醒了?快!快拿水来!”
沈宁反应极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抢在所有人前面倒了一杯温水,殷勤地凑到床边。
“夫君,您终于醒了!妾身这就服侍您喝水!”
她借着喂水的姿势,挡住了刘氏探究的目光,同时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夫君,您可千万要撑住啊,您要是死了,这恶婆婆肯定会把我卖到勾栏瓦舍去的……”
【大哥,配合一下,喝完这口水你就继续晕过去行不行?别耽误我发挥啊。】
【你这要是真醒了,我还怎么摆烂?我还怎么当咸鱼?】
裴凌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梨花带雨的俏脸,听着她心里那大逆不道的碎碎念,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这女人……
他微微张嘴,就着沈宁的手喝了一口水,然后借力狠狠地咬了一下沈宁的手指。
“嘶——”
沈宁吃痛,差点把杯子扔了。
【属狗的啊!咬我干嘛!】
裴凌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竟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快感。
他重新闭上眼,虚弱地说道:“母亲……沈氏……照顾我有功……莫要……为难她……”
说完这句,他又头一歪,“昏”了过去。
当然,这次是装的。
他倒要看看,有了他这句免死金牌,这个满脑子都是“咸鱼哲学”的女人,还能在侯府翻出什么浪花来。
刘氏听到裴凌的话,脸色难看至极,却又发作不得。
既然世子都开口求情了,又是刚醒过来,她若是再执意惩罚,传出去未免太不近人情。
“罢了。”
刘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既然凌儿为你求情,今日就饶了你。好好伺候世子,若是再有差池,新账旧账一起算!我们走!”
说完,刘氏带着一群人,还有那个被烫成了猪头的李嬷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宁看着关上的房门,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她看着手指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裴凌,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牙印……怎么感觉他在报复我?】
【而且刚才那句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一点都不像刚醒过来的植物人。】
沈宁眯起眼睛,突然凑近裴凌的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老公,人都走了,别装了呗?”
“要不,咱们商量一下分家产的事?”
闻言,裴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房间内,空气凝固了三秒。
裴凌闭着眼,呼吸频率控制得堪称完美,甚至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他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暗卫首领,装死这种事,他是专业的。
他在赌。
赌这个女人只是在诈他。
果然,几秒钟后,沈宁无趣地撇了撇嘴,收回了凑在他耳边的脑袋。
【切,没反应?看来刚才是回光返照啊。】
【吓死宝宝了,要是真醒了,我还怎么正大光明地偷懒?还得早晚请安,还得给他端屎端尿,甚至还得……履行夫妻义务?】
沈宁打了个寒战,看向裴凌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不行不行,虽然你长得帅,但我这人有洁癖,不喜欢和心机深沉的封建老古董交流。你还是继续睡着吧,植物人才是好老公的最高标准。】
裴凌:“……”
封建老古董?
谁?他?!
还嫌弃?!
他堂堂京城第一美男,无数贵女的梦中情郎,竟然被这个女人嫌弃了?还被定义为什么劳什子……植物人才是好标准?
若不是现在动不了,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夫妻义务”!
确认了裴凌没有威胁后,沈宁立刻恢复了咸鱼本色。
此时,日上三竿,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造反了。
“咕噜——”
一声巨响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沈宁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啊!传膳!”
门帘掀起,进来的不是丫鬟,而是一个面生的婆子,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食盒。
那是厨房管事王嬷嬷的人。
只见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把食盒往桌上一搁,阴阳怪气地说道:“世子妃,今儿个厨房忙,加上李嬷嬷受了伤需要人照顾,人手不够。这是给您留的早膳,您凑合吃点吧。”
说完,也不等沈宁发话,扭头就走了。
见状,沈宁走过去打开食盒。
好家伙。
两个硬得能砸死狗的冷馒头,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还有一碟子……看起来像是昨天剩下的咸菜。
这是给她下马威吗?
换做别人,这时候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忍气吞声吃下去。
但沈宁是谁?
她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现代干饭人!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狗看了都得摇头。】
【想饿死我?这群刁奴怕是不知道,我上辈子在荒野求生节目里可是拿过冠军的!】
只见沈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食盒盖子一扣,随手扔到了门外喂狗。
然后,她转身在这个豪华的婚房里转悠起来。
裴凌听着她的心声,心中不免冷笑。
这侯府的厨房一向势利,如今他失势,这些人自然捧高踩低。他倒要看看,这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没饭吃能怎么办。
哭吗?还是求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震碎了裴凌的世界观。
只听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沈宁先是从自己的嫁妆箱底,摸出了一包油纸包好的……五花肉?还有孜然粉?辣椒面?
【幸亏我机智,这腌制了一晚上的五花肉,正入味呢。】
紧接着,她又盯上了屋角那个雕着精美花纹的紫檀木箱子。
那是裴凌存放银霜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