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空气灌入鼻腔，呼吸模式陡然切换带来的强差感，让她应激的一口咬在把自己捞出来的那只手上。
她咬得很重，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被她咬住手腕的男人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就定定的看着她，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进鱼缸里。
“少将，我就说她很凶残吧！快把她甩开，深海里的生物可都是有剧毒的！”他身边的人如临大敌的叫嚷起来。
颜绾抬头警惕的望着男人神色平和俊脸。
男人松开了抓住她的手，似是在向她发起议和信号。
她也就心照不宣的松了口，潜回鱼缸里，一双明净透亮的大眼睛仍然不放心的盯着他。
男人指尖微动，手心还残留着人鱼少女冰凉的肌肤那柔软嫩滑到妙不可言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一圈还在汩汩冒血的整齐牙印，“是有点凶，去联系一下在海岛考察的陆研究员，让他准备接应，别告诉其他人。”
“是陆定瑜老师吗？”
“是他。”
听他们交谈了几句，鱼缸顶部就被封上了，还盖上了一块黑布，将所有光芒隔绝。
颜绾的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有些想哭，但又害怕眼泪变成珍珠被人类看到，他们为了珍珠，会给她注射催泪剂，只能强忍着难过，不让自己哭出来。
鱼缸在不断摇晃，等到摇晃停止的时候，她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沉澈清润如皑雪压青松般好听的嗓音。
“这就是你们今天巡查海防线碰巧抓回来的人鱼是吧，长什么样啊？”
紧接着，是刚才被她咬过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我都送过来了，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包裹住鱼缸的黑布被猛得掀开，刺眼的强光照得颜绾几乎睁不开眼。
但她能感受到，有人正在看她。
“比电影里的漂亮。”那人轻叹，语气却格外平常。
颜绾缓缓睁开眼睛，她率先看到的是清俊干净的脸。
这也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身姿挺拔如青松，脸长得白净，五官精致又带点柔和，剑眉压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衬得眼镜下的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都多了些许儒雅。
他身上穿了件白衬衫，衬衫纽扣扣得严丝合缝，黑色腰带束出瘦削的细腰，外头披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张工牌，矜贵斯文光风霁月成了刻在他身上的代名词。
明明是很温润儒雅的形象，颜绾看着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尤其是他那双被金丝边眼镜修饰得儒雅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觉得他的这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跟深海一样。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那就是他的斯文儒雅中有种颓靡腐败之气，就好像是披了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囊，内里早已腐朽。
他脖子上的工牌上有名字，陆定瑜。
名如其人，都一样文绉绉的。
她认识人类世界的文字，因为他们海族也是与时俱进的，而且每个人鱼小孩，特别是人鱼女孩，从小到大都看过无数遍《海的女儿》。
陆定瑜看着水中的人鱼少女，眼底的震惊都恰到好处。
就像他这个人本身，不张扬也不平淡。
陆定瑜适可而止的收回目光，转身坐到研究室的转椅上，背对着鱼缸问：“捕捉到人鱼，这可是重大发现。顾少将，你不让别人知道，是打算把她放回海里吗？”
“看我心情。”顾彻答得随意。
“你别告诉我，你单身太多年，身边一直没个女人，见到这个漂亮的小美人鱼，你一见钟情，爱上她了，想把她留在身边。”陆定瑜挪揄道。
顾彻眉心蹙起，“少胡说八道，我没那意思。我被她咬了一口，会不会中毒？”
他把手腕上的伤痕亮在陆定瑜眼前。
陆定瑜瞥了一眼，“牙很漂亮。至于会不会中毒，那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来问我，毕竟我只是个生物研究员，不是医生。正常情况下，被海鲜划伤确实很危险，就当成被海鲜划伤的方式来处理就好，你快去吧，我研究一下这只小美人鱼。”
“那我晚点来带她回去，我不会把她留在你这里。”
他对这个美丽的神秘生物还有些好奇，暂时不想把她放回海里去。
等他下个月从海岛撤离，自然会放走她。
颜绾在鱼缸里看着顾彻离开，留她和陆定瑜在这个灯光如昼的环境里。
这里跟她在水晶球中看到她被抓起来后关着的地方很像，只是要小很多，沿墙是一排排培养架，透明的方形器皿层层垒起，里面装的东西大多她都不认识。
还好，没有看到水晶里那些用来插进她胳膊里的管子，也没有拔她鳞片的镊子。
陆定瑜戴上乳胶手套，起身过来打开鱼缸盖，他站在鱼缸外，温和的看着颜绾，“能听懂我说话不能？”
男人俯视时那双金丝边眼镜下的狐狸眼眼底纵使毫无情绪都带着几分柔情，有种极端妖异的吸引力，能轻而易举的让人溺毙其中。
那种神智被牵引的感觉，让颜绾察觉到了危机。
她抗拒的别开脸，不理会他。
陆定瑜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将白净修长，手背脉络分明的手展露出来，一寸寸卷起袖子，冷白而具有力量感的腕骨与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慢慢呈现。
他挽袖子的动作都充满了观赏性，无比优雅从容。
小美人鱼听不懂人话，那他就只好自己把她弄出来。
颜绾已经想到他要把她从鱼缸里捞出来了，正盘算着等他捞她出来的时候，跟咬那个男人一样也咬他一口时，她看着那只不疾不徐的伸向自己的手，却被吓得缩起了脖子。
这个人手腕到小臂上，有一条蛇！
那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红眼黑蛇，盘踞在男人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臂上，此刻蛇瞳正对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窜出他冷白的皮肤，缠上她的咽喉。
他胳膊上的蛇，跟他这张脸，还有这周身温文尔雅的气质都显得格格不入，形成了极致而危险的悖反，带来致命的邪气。
但主要不是他身上有蛇她害怕，而是她小时候差点被海蛇勒死过，所以从小就怕蛇！
陆定瑜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狐狸眼垂下来，目光像温水般漫过她紧绷的粉色鳞片。
这只小美人鱼怕蛇？
还是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