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碎石,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打着旋。
数十位长老的威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向着半空中的红衣身影狠狠罩下。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辉在他们掌心迅速凝聚,杀机有如实质,割得空气嘶嘶作响。
“动手!”
天机门长老一声暴喝,率先祭出一面八卦铜镜。铜镜迎风暴涨,射出一道粗大的金光,直取澹台澜眉心。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飞剑、法印、雷符……铺天盖地的攻击,瞬间封死了澹台澜所有的退路。
岳不群瘫坐在地上,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死吧。
都去死吧。
只要你死了,玄天宗的丑闻就会被鲜血洗刷干净。
然而。
就在那漫天攻势即将把澹台澜淹没的前一瞬。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突兀地从演武场的后方——也就是外门弟子居住的杂役峰方向传来!
地面剧烈震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滚滚浓烟,如同黑色的恶龙,瞬间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火光映红了云层,带着刺鼻的焦糊味,随着狂风扑面而来。
那是……藏经阁的方向?
那是……丹房的方向?
那是……执法堂的方向?!
所有正准备痛下杀手的长老,动作齐齐一僵。
“怎么回事?!”
岳不群猛地扭过头,瞳孔骤缩。
只见通往内门的必经之路上,原本应该壁垒森严的守护大阵,此刻竟然被人从内部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
无数身穿灰扑扑杂役服饰、手持锄头、铁锅、甚至烧火棍的外门弟子,像是一股灰色的洪流,咆哮着、嘶吼着,从那个缺口中汹涌而入!
他们没有御剑飞行的潇洒。
他们没有流光溢彩的法宝。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灵力护盾都没有。
但他们的脸上,却写满了一种让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们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是愤怒。
是压抑了数十年、被当成猪狗驱使、被当成消耗品牺牲后,彻底爆发的愤怒!
“冲啊!!”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麻子的外门胖子。他手里举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身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低阶爆破符,像是一颗人形炸弹,一头撞开了拦路的执法堂弟子。
“去你妈的宗门规矩!”
胖子怒吼着,一锅拍在一名执法弟子的脸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子每个月只有两块下品灵石,还要被你们扣一块当‘管理费’!老子不干了!”
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保护澹台师姐!”
“反了!反了这吃人的玄天宗!”
“我们要灵石!我们要尊严!我们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数千名外门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执法堂那看似坚固的防线。
他们平日里唯唯诺诺,见到内门弟子都要低头哈腰。
可今天,他们疯了。
有人拿着炼废的丹药炉,当成手雷往人群里扔;有人挥舞着用来锄灵草的药锄,专门往执法弟子的下三路招呼;还有人干脆抱住执法弟子的大腿,张嘴就咬,死都不撒口。
乱了。
彻底乱了。
原本庄严肃穆的宗门大比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菜市场斗殴现场。
“放肆!你们这群蝼蚁!是要造反吗?!”
一位执法堂长老气得胡子乱颤,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灵力气浪轰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外门弟子掀飞出去。
鲜血喷洒。
骨骼断裂。
那十几名弟子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长老厉声咆哮,周身杀气腾腾。
他以为,这足以震慑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蝼蚁。
以往,只要他瞪一眼,这些杂役弟子就会吓得跪地求饶。
可今天。
短暂的死寂后。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他们踩着同伴的鲜血,红着眼睛,跨过地上的伤者,继续向前冲锋。
没有退缩。
没有恐惧。
那个被掀飞的麻子脸胖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但他依然举着那口变形的黑锅,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杀……杀了我……”
胖子嘶哑地吼道,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狼。
“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溅你们这群吸血鬼一身血!”
“噗嗤——”
一把飞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胖子倒下了。
但他倒下的瞬间,却死死抱住了那名行凶弟子的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引爆了藏在怀里的所有爆破符。
“轰!”
火光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半空中。
原本准备独自面对漫天攻势的澹台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她低着头,看着下方那混乱、血腥、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画面。
看着那些平时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蝼蚁”,为了她刚才那一番话,为了他们自己心中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在用命去填、去拼、去撕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那双猩红的重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感动。
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呵。”
夜妄那低沉的笑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丫头,看来你这‘疯病’,传染性挺强啊。”
澹台澜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
她抬起手,指着下方那群面色铁青、手忙脚乱的宗门高层。
“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宗门根基’。”
“你们视他们为蝼蚁,为草芥,为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可当千万只蝼蚁同时亮出獠牙的时候……”
澹台澜猛地一挥衣袖,一股黑色的魔气化作狂风,卷散了面前那几道迟疑的攻击。
“连大象,也会被啃成白骨!”
“孽障!这都是你蛊惑的!”
岳不群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状若疯癫。他看着那座象征着玄天宗外门根基的杂役峰此刻火光冲天,心都在滴血。
那是玄天宗数千年的基业啊!
没了这群任劳任怨的杂役,谁去种灵草?谁去挖灵矿?谁来供养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
“我蛊惑?”
澹台澜嗤笑一声,身形缓缓下降,悬停在那些外门弟子的头顶。
红衣猎猎,魔气森森。
她就像是一面旗帜。
一面代表着反叛、毁灭与新生的旗帜。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把火。”
“而这堆干柴,是你们亲手堆起来的。”
她转过身,面向那群浴血奋战的外门弟子。
“喂!那个拿锅的!”
澹台澜大喊一声。
人群中,一个接替了胖子位置、同样拿着平底锅的瘦小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打架不是这么打的!”
澹台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那是执法堂的精英,你拿锅敲他脑壳有什么用?他有护体灵光!”
“攻他下盘!踢他裤裆!撒石灰!插眼睛!”
“什么下三滥用什么!只要能赢,别管什么狗屁武德!”
“听懂了吗?!”
全场死寂了一秒。
随后。
“听懂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原本还有些拘束、只敢硬碰硬的外门弟子们,仿佛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画风突变。
“师兄,看暗器!”
一名杂役弟子大喊一声,扔出一包白色的粉末。
对面的内门弟子下意识挥剑格挡。
结果那粉末不是毒药,而是特制的强力辣椒面。
“啊!我的眼睛!”
内门弟子惨叫捂眼。
下一秒,一只穿着破草鞋的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胯下。
“嗷——”
凄厉的鸡叫声让在场所有男性修士胯下一凉。
“还有这招?”
“学到了!”
“兄弟们!撒石灰!踢裤裆!”
一时间,演武场上白烟四起,惨叫连连。
原本还能凭借修为优势压制的内门弟子和执法堂成员,瞬间被这种毫无底线的流氓打法打蒙了。
他们修的是仙,练的是剑,讲究的是见招拆招。
谁见过这种打架还要带辣椒面和石灰粉的?
“无耻!无耻之尤!”
天机门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澹台澜,“你……你竟然教唆弟子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斯文?”
澹台澜随手抓过一把飞来的飞剑,当着众人的面,“咔嚓”一声折成两段。
“斯文能当饭吃吗?”
“斯文能救命吗?”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我们就把这条路,炸个稀巴烂!”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依然屹立不倒、象征着玄天宗灵脉核心的主殿。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闹够了吗?”
她轻声自语。
“既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我就再给这锅粥里,加点猛料。”
澹台澜在识海中唤醒了系统。
「系统。」
「把我在商城兑换的那颗‘高浓缩灵脉爆破弹’,给我取出来。」
系统提示音带着一丝颤抖响起:
『宿主……您确定吗?这一炸,玄天宗的灵气浓度至少倒退五百年。』
澹台澜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惊心动魄。
「五百年?」
「太少了。」
「我要让这里,从此寸草不生。」
「我要让这群吸血鬼,连最后一口血都喝不到!」
她手腕一翻。
一颗散发着危险红芒的黑色圆球,出现在她的掌心。
“各位。”
澹台澜举起手中的黑球,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长老,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大比结束了。”
“现在,是烟花表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