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狂风在耳边呼啸成凄厉的哨音。
虽然刚刚才在天剑门宝库干了一票大的,顺便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长老气吐血,但此刻的澹台澜脸上却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手中的魔剑“夜妄”,正在剧烈颤抖。
原本漆黑如夜、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剑身,此刻竟然黯淡无光,甚至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警告!警告!契约灵体“夜妄”能量极度透支,魂体稳定性下降至15%……』
『建议立即寻找高浓度魔气源补充,否则将陷入强制休眠。』
视网膜上,鲜红的系统弹窗疯狂闪烁。
“啧,玩脱了。”
澹台澜眉头紧锁,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为了破开那号称“非元婴不可破”的九锁连环阵,夜妄刚才显然是动用了本源力量。那看似轻松写意的“一剑破阵”,代价却是他在燃烧好不容易凝聚的魂力。
“旺财,找地方降落!”
澹台澜猛地一拍前面负责驾云(其实是被剑拖着飞)的鬼厉。
“啊?哦哦!”
鬼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出老板语气里的凝重,不敢怠慢,连忙指着下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坳。
“老板,那里有个天然溶洞!位置隐蔽,而且……阴气很重!”
“就那了!”
三人如流星坠地,瞬间没入黑暗的山坳之中。
……
溶洞内,阴冷潮湿。
滴答。滴答。
岩顶的积水滴落在青石上,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鬼厉自觉地跑到洞口去放风,顺便布置几个简易的预警陷阱。洞穴深处,只剩下澹台澜和那把光芒黯淡的魔剑。
“喂,死傲娇,没死就吱一声。”
澹台澜盘膝坐下,将剑横在膝头,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脊。
没有回应。
平日里那个动不动就嘲讽她“愚蠢人类”、嚷嚷着要毁灭世界的嚣张声音,此刻彻底沉寂。剑身上原本流转的暗红血槽,此刻干涸得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疤。
“真是个麻烦精。”
澹台澜叹了口气,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堆刚才抢来的极品灵石,一股脑堆在剑身旁。
然而,夜妄对这些正道修士视若珍宝的灵气毫无反应。他是魔剑,灵气对他来说就像是掺了沙子的饭,难以下咽。
“魔气源……这荒郊野岭的,我去哪给你找魔气源?”
澹台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是“先天道体”,虽然被原身师尊当做药引子养着,但在这个修真界,还有一种说法——极致的道体,往往也是极致的魔胎。
她的血,对于魔物来说,是无上的补品。
“便宜你了。”
澹台澜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起手腕,送到了剑刃之上。
嗤——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肌肤。
殷红的鲜血没有滴落,反倒活了过来,顺着伤口蜿蜒而下,渗入干涸的血槽。
嗡!
魔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是渴极了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本能地开始贪婪吮吸。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直冲澹台澜的心脉,那是魔剑在掠夺生机。
澹台澜脸色瞬间苍白,眉头紧皱,却一声不吭,反而主动催动体内的灵力,加速血液的流动。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打工。”
她咬着牙,自嘲地笑了笑。
随着鲜血的灌注,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开始一点点亮起,如同岩浆在黑曜石下流淌,妖异而绝美。
就在澹台澜感觉自己快要被吸成干尸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覆盖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是一只修长、苍白,却有些虚幻的手。冰凉的触感,不像活人,宛如万年不化的寒玉。
“够了。”
低沉、沙哑,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澹台澜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黑发如瀑,红眸深邃,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此刻正写满了阴沉。
夜妄。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以人形显化。
“松手。”
夜妄冷冷地看着她,强行切断了魔剑与她手腕的连接。
伤口处,一缕黑色的魔气缠绕,瞬间止住了血。
“哟,醒了?”
澹台澜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的笑容却依旧欠揍,“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大结局呢。”
“愚蠢。”
夜妄看着她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眼中的红芒闪烁不定,“本尊乃万魔之主,岂需你这蝼蚁的精血苟活?”
“是是是,您是魔主,您清高。”
澹台澜从系统里摸出一瓶补血丹,像吃糖豆一样倒进嘴里,“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吸得那么起劲,差点把我吸干。”
夜妄:“……”
他那苍白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不自然的红晕。
那是羞恼,也是……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他是剑灵,生于杀戮,饮血无数。但从未有人,在他虚弱之时,主动以自身精血饲剑。那些曾经的主人,哪个不是把他当做杀人工具,或是恐惧他的反噬?
只有这个疯女人。
“坐过来。”
夜妄突然开口,语气生硬。
“干嘛?想恩将仇报?”澹台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夜妄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虚幻的手,轻轻点在澹台澜的眉心。
轰!
磅礴却温和的魂力,顺着眉心涌入澹台澜的识海。
那是夜妄反哺的本源魂力。
刚才他吸了她的血,现在,他在用自己的魂力,帮她修补之前战斗中受损的神识,甚至在帮她淬炼经脉。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泉水中,灵魂都在颤栗。
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交融,不分彼此。
澹台澜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喂,夜妄。”
“闭嘴,凝神。”
“如果你重塑了肉身……”澹台澜睁开一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是不是就能帮我打更多架了?”
夜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嘴角微扬,透着极度的狂傲。
“若本尊肉身重塑……”
他俯下身,虚幻的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魔咒:
“这九天十地,你想杀谁,本尊便为你杀谁。”
“哪怕是这天道,本尊也为你捅个窟窿。”
暧昧的气氛在狭窄的洞穴中发酵,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然而。
就在这“深情告白”即将走向限制级的前一秒。
“老、老板!!!”
洞口处,鬼厉那杀猪般的嚎叫声瞬间打破了旖旎。
“不好了!天上有个大火球砸下来了!!”
夜妄的身影瞬间消散,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魔剑之中。临走前,澹台澜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不爽的“啧”。
澹台澜猛地站起身,抓起魔剑,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疯狂。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断老娘的‘充电’时间?”
她走出洞口,抬头望去。
只见极远处的夜空中,恐怖的威压正滚滚而来。
那不是火球。
那是一个身穿金袍、浑身燃烧着金色灵焰的老者。
元婴之上……化神期!
“小辈,交出魔剑,留你全尸。”
声音如滚滚天雷,震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澹台澜舔了舔嘴唇,感受着手中魔剑传来的、虽然微弱却充满杀意的震动。
“想要剑?”
她竖起中指,对着天空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笑得灿烂。
“叫声爸爸,我就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