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娇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起那些生了孩子却弃之不顾的人,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程缃叶肯定道。
林凤娇眉头微蹙,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惜。
“我到现在也搞不懂,既然生了她,为什么又要将她狠心抛弃?难道就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娃吗?可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也不晓得他们若是知道了小莹如今这般有本事,会不会拍青大腿说一声悔?!”
程缃叶只觉得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
“若小莹还留在原生父母那,许是日日劈柴洗衣、照顾弟妹,手脚不停歇,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待到了婚嫁的年纪,便被随便许了人家,从此囿于灶台与田埂,一辈子围着家人打转。”
“她对数字天生敏感,可在那样的环境里,压根没机会接触笔墨、学管账目,这份难得的天赋,只会被岁月磨平,最终湮没在琐碎的日子里,无从施展。”
“这世上大抵还有许多这般藏着天赋的人,或囿于家境,或困于境遇,被外界的条条框框束缚着,空有一身本事,终究只能归于平庸,潦草一生。”
“老天爷是眷顾小莹的,让她逃离了不爱她的人,送到了你的身边。”
林凤娇听罢,沉沉点头。
“阿缃,多亏有你。这些事我憋在心里这么多年,闷得慌,今儿跟你这么一说,心里痛快多了,也再不乱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
“说到底,只要小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于我而言,就比什么都重要。”
程缃叶见她心结解开,也跟着松了口气,笑着点头:“你能想通就最好不过,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林凤娇忙应声,起身送了两步。
程缃叶摆了摆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
隔天一早,天刚蒙着层浅亮,程缃叶便起了身,准备跟大家去收新熟的绿豆。
刚一动作,秀秀就便跟着醒了过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阿缃,我身子早利索透了,今儿跟你一块下地去!”
程缃叶瞧她脸色是红润了不少,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虚弱,却还是劝了句:“地里活儿有我们呢,你再养养也无妨。”
秀秀摆摆手,“早养够啦,总歇着骨头都松了,干点轻活反倒舒坦,你就让我跟着呗。”
程缃叶拗不过她,无奈笑了笑:“行吧,那就跟着,可别硬撑,累了就歇着。”
“好嘞!”秀秀应下后,立马起身,穿戴洗漱,俩人一前一后,吃过早饭后,便跟大部队汇合去了。
地里的绿豆秧长得不算高,却密密实实,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些干脆掉光了,只剩下一串串豆荚挂在枝头。
“今年绿豆长得不赖。”徐巧珍边走边看,随手拨了一下秧子,豆荚里立刻传来“哗哗”的轻响,“你听,都干透了,摇一摇就响,这就是熟好了。”
林凤娇也点头,“有的都开始裂口子了,再不收,过两天太阳一晒,怕是要炸得满地都是。”
徐巧珍先停下,回头叮嘱众人:“绿豆这东西娇贵,收的时候可得注意。”
她随手摘了一个已经微微裂开的豆荚,轻轻一捏,“啪”的一声,豆荚就裂成了两半,绿豆粒弹了出去,落在湿泥上。
“看见了吧?”徐巧珍指着地上的豆子,“这就是炸荚,天一热,豆荚干脆,一碰就裂,豆子全飞了。”
“所以咱们得趁早上有露水、豆荚还有点潮的时候收,动作都轻着点。”
众人散开,各自找了一垄开始忙活。
秀秀跟着程缃叶蹲下身,拿起小竹篮,一手扶住秧秆,一手捏起豆荚从根部掐断,再轻放进篮子里。
两人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尽量不让豆荚互相碰撞。
程缃叶偶尔侧头看一眼秀秀,见她低头专注,没什么不适,便放心地继续手里的活。
“对,就是这样。”林凤娇在旁边看到了,笑着说,“不能像掰玉米那样用力,得一只手扶着,一只手慢慢摘,或者干脆连秧一起割下来,回去再慢慢摘。”
她边说边示范,镰刀轻轻一勾,一整株绿豆秧就被割了下来,她顺势把秧子抱在怀里,不让豆荚在地上磕着碰着。
“割下来的秧子也不能在地里放太久。”徐巧珍补充道,“等会儿太阳一出来,雾散了,豆荚一干,风一吹就炸,到时候你还没挑完,豆子就撒光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已经割好的大捆秧子。
“等会儿割够一捆,就赶紧让人扛回去,摊在院子里阴着,别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程缃叶发现,收绿豆和收玉米完全是两码事。玉米是晒不怕,绿豆是晒不得,这庄稼啊,各有各的脾气,得顺着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渐渐散了,豆叶上的露珠开始往下滴。
地里的人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抓紧点!”徐巧珍抬头看了看天,“等会儿太阳一晒,豆荚就该开始炸了,咱们得在那之前多收点。”
程缃叶加快了速度,扶秧、摘荚、放篮,动作越来越熟练。
秀秀也跟着提速,篮子满了,便起身递给负责搬运的婶子,拎着空篮立刻蹲回原位继续摘。
太阳越升越高,露水渐渐干了,地里的豆荚也开始变得干脆,偶尔能听见零星的“啪”声,是豆荚炸了的动静。
徐巧珍看了看日头,喊了一声:“行了,先别摘了,把割好的秧子都扛回去!”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把割下来的绿豆秧一捆捆扛到田埂上。
程缃叶也帮着抬了一捆,秧子不算重,但她能感觉到豆荚在互相碰撞,心里不由得紧张了一下,生怕一不留神就炸了。
“别担心,这会儿还没完全干透。”林凤娇在旁边看出了她俩的心思,笑着安慰。
回到寨子,几个汉子率先动手,把一捆捆绿豆秧解开,均匀地摊在晒谷场上,薄厚适中。
“可得摊匀了,别堆太厚,不然里头的豆荚晒不透。”徐巧珍边巡查边叮嘱,时不时弯腰拨弄一下堆得略密的秧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