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的,我娘会的比我多得多,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文远山顿了顿,“不仅是娘,爹也不在了……后来就剩我一个人,孤家寡人。”
两行清泪突然从他的眼睛里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可他像是毫无察觉,既不抬手擦拭,也没有哽咽,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程缃叶心里一慌,她从没料到文远山的情绪会变得这么突然,前一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下一秒就陷入了这般悲伤。
她连忙稳住心神,打断他的情绪:“文管事,我还想要一只小鸟,你会叠吗?”
文远山身子一僵,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悲伤里抽离出来,迟钝地点了点头:“会。”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又弯腰从地上捡了几片形状狭长些的落叶,重新低头忙活起来。
先对折后再展开,顺着折痕将两侧叶边向内折成三角形,当作小鸟的头部和身体。
捏紧折痕后,把顶端多余的叶尖折下来一点,成了小鸟的尖喙。
接着,他拿起两片落叶,分别折去叶柄,将叶片中部卷成小圈,贴在杨树叶身体的两侧,便是小鸟展开的翅膀。
又捡了一根细短的叶梗,插在头部顶端,当作小鸟的尾羽。
片刻后,一只小巧的小鸟便成了形。
“给你。”
程缃叶小心接过,她看着手里的小鸟,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文远山方才叠蝴蝶、折小鸟时,显然沉浸其中。
若是能让他守着这份爱好,继续做下去,将来再试着以这手艺为营生,未必不能让他慢慢回归正常的生活。
她抬眼看向文远山,语气诚恳:“文管事,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说说。”
“我会同寨主说,让你重新回到杂物房内,然后定期安排人,给你送些材料,你在杂物房闲着的时候,就琢磨着做些手工。”
“若是做出些格外精巧的款式,咱们还能试着拿下山去售卖,换些银钱。”
“你心里有没有些想法?愿不愿意做这件事?”
文远山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头,语速比往常快了些:“愿意。”
杂物房他喜欢,做手工他也喜欢,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块,他更喜欢了,总比呆在这外头好。
“只是……就我这样的手艺,放到市集上根本不够看的,顶多糊弄糊弄小娃娃,卖不上什么价钱。”
程缃叶鼓励道:“别未战先衰,得先相信自己。”
“咱们先从简单的做起,做顺了再慢慢研究复杂的款式,关键是往实用、讨喜上做,最好带点属性。”
“比如做鸳鸯、大雁,就能搭上婚俗,谁家娶亲嫁女都乐意买个讨彩头;还有莲花、锦鲤这些,都是有好寓意的,平日里也有人愿意捎带。”
文远山的思路似是被猛然打开,忙不迭点头:“好,我到时候试试。”
他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些叠折的步骤,琢磨着新的花样,竟自顾自起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有时要走出过往的痛苦,未必非要把心底的伤口反复撕开。
找到自己所喜欢、热爱的事情,重新给自己的生活设定目标,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
“必须晒到这个程度,不然存的时候容易生虫发霉。”徐巧珍拿起几颗绿豆咬了咬,确认合格后才放心。
寨里人早已准备好干净的陶瓮和粗布袋子,把晒好的绿豆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装袋时,林凤娇拿来提前晒干的花椒和大蒜,每装一袋绿豆,就往里面放几瓣大蒜、一小把花椒。
“绿豆最容易生虫,放些花椒大蒜就能防着,再把袋子口扎紧,放在干燥通风的库房里,能存大半年。”
她边说边扯过麻绳,将袋口扎实系了个活结。
收整的间隙,徐巧珍蹲在一旁,指尖在绿豆堆里细细挑拣,专捡那些粒大饱满、色泽鲜亮无破损的豆子,搁进一旁干净的小布兜。
这是留作来年的种子,颗颗都挑得仔细,半点秕粒杂质都不要。
她时不时捏起两颗比对,确保挑出的豆子品相匀净,才放心放进兜中。
众人齐心协力,或扛或提,把一袋袋装好的绿豆搬进临时库房,靠着墙角整整齐齐地码放。
绿豆刚归置妥当,徐巧珍便拎着半袋新晒的绿豆往灶房走。
“忙活这几日也累了,用新绿豆熬汤,解解暑气!不过绿豆硬实,得泡上一晚才好煮烂,咱们先泡上,明早就能喝上!”
众人闻声都笑着应和,徐巧珍抓了两把饱满的新绿豆,倒进大瓷盆里,添上清水没过豆子。
“就这么泡着,泡到明早豆子鼓胀起来,煮的时候一煮就烂,汤汁也更绵密。”
次日,徐巧珍把泡了一晚的绿豆捞出来,淘洗干净后倒进沸水翻滚的大铁锅里。
绿豆早已吸足了水分,圆滚滚的格外饱满,入锅后没过多久,便随着沸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
徐巧珍又丢了几颗冰糖进去,大火煮了片刻,再转小火慢慢熬着,时不时用长柄勺搅两下,生怕糊了锅底。
这几颗冰糖,对于满满一大锅绿豆汤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要想让舌头真切尝到甜味,得抓上一大把才够,可如今寨里条件有限,糖精贵得很,平日里都是省了又省。
这几颗冰糖,不过是添个意思,聊胜于无,让汤汁里多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不至于寡淡得太厉害。
阳光刚爬过寨墙,灶房里的绿豆汤便熬好了。
绿莹莹的豆子煮得彻底软烂,轻轻一抿就化开,汤汁泛着淡淡的碧色,豆子的香气飘得满寨都是,勾得早起的孩童们围在灶房门口,踮着脚往里面瞅。
徐巧珍用大瓢舀起绿豆汤,盛进碗里凉着。婶子们挨个端着碗分,大人小孩都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
清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连日来下地的燥热和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
“舒坦——”
程缃叶举着空碗,眯眼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