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活儿?”
板爷牛师傅捏着那盒大前门,眼神在林知夏和江沉身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大妹子,您这话说的。咱干力气活的,还在乎脏?只要钱到位,您就是让我去拉玉皇大帝的夜壶,我也给您捧得稳稳当当的!”
林知夏也不含糊:“一趟两块。现结。”
牛师傅的手一抖。拉一趟煤球才五毛钱,两块钱那是翻了四倍的天价!
“得嘞!”牛师傅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嘴上我也给您把个门,保证连个屁都不往外放!”
……
入夜。
柳荫街9号院门口,那辆三轮车“吱嘎”一声停稳。
车斗上堆得像小山一样,全是黑乎乎、甚至带着焦痕的烂木头,还有一堆碎砖烂瓦。
桂花嫂正端着饭碗倚在门口,一边往嘴里扒拉棒子面粥,一边伸长脖子看热闹。
“哟!我说知夏妹子,你们这是要把垃圾场搬回家啊?”
桂花嫂嗓门尖细:“这破烂玩意儿也就是烧火的命,还当个宝似的往回拉?这是穷疯了,连煤球都买不起了?”
周围几户邻居也探出头来,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笑话的神情。
白天刚买了极品大白菜,晚上就拉这种破烂,这俩人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林知夏站在台阶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嫂子眼光真好。”她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砖头,“这不天冷了吗,煤球票不够用。我想着广和楼那边拆迁,废木头多,拉回来烧火取暖,顺便还能在后院搭个棚子放杂物。毕竟我们底子薄买不起好料,只能凑合凑合。”
桂花嫂一听这话,心里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切,我就说嘛,充什么大尾巴狼。”她吐出一口咸菜皮,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赶紧弄进去吧!”
就在这时,江沉正从车上搬下来一根直径足有半米粗的“焦黑大柱”。
那柱子表面碳化严重,像是一根被大火烧过的废炭,看着就脏。
江沉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手一搭上去,就感觉到分量不对。
如果是实心老料,这体积起码得三百斤往上;如果是朽木应该轻飘飘的。可这木头……大概只有一百多斤,而且重心在中间,两头轻。
这是个空心的!
江沉刚要把柱子往屋里扛,眼角余光却瞥见胡同口的老槐树后头,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刘三爷的狗腿子。
江沉脚步微顿,给了林知夏一个眼神。
林知夏心领神会,眉头一皱,突然大声嫌弃道:“江沉!你眼瞎啊?这种烧成炭的破柱子你也要?这得占多大地方!赶紧扔了!”
江沉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副憨厚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这……这虽然烧了,但劈开了里面还能烧火……”
“烧什么火!全是灰!”林知夏走过去:“扔南墙根里去!别脏了屋里!”
“哦。”
江沉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抱着随手往墙根那堆烂泥里一扔。
躲在暗处的赖二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呸,吓老子一跳。”赖二心里暗骂,“还以为这俩土包子能捡着什么漏呢,原来真是拉回来烧火的。”
赖二又观察了一会儿,见两人只是在那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实在没什么看头,便缩着脖子溜了。
……
柳荫街9号院的大门紧闭。
那根白天被像垃圾一样扔在泥地里的焦黑大柱正静静地躺在八仙桌上。
江沉拿着一把锋利的平铲。
“滋啦——滋啦——”
随着铲刀推进,表层那层厚厚的碳化黑皮簌簌剥落。
原本焦黑丑陋的木头,逐渐露出了内里的真容。
紫红色的木质,纹理细腻如牛毛,坚硬如铁,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深红光泽。
江沉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清理完表皮,他将柱子翻了个身,露出了底端。
那里,并没有常见的榫卯结构,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内凹金属槽口。
江沉从怀里摸出那枚虎牌。
他将虎牌边缘的锯齿对准那个凹槽。
“咔。”
严丝合缝。
江沉的手很稳,拇指和食指捏住虎牌的两侧,虎口卡住下端。
下压。
顺时针旋转。
“咔——咔——咔——”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机括咬合声。
“嘣!”
最后一声脆响落下。
那根大柱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江沉双手扣住缝隙向两边一掰。
“哗啦——”
柱子内部早已被掏空,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用油纸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江沉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油纸包,手指微微用力划开了封口。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大黄鱼!
十两一根,沉甸甸的。
整整十根一排,足足有五排!
这一根柱子里,就藏着五十根大黄鱼!
江沉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别急,还没完。”
林知夏的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她的目光落在了柱子最底层的凹槽里。
那里嵌着一个密封的铁盒。
江沉拿出铁盒撬开。
里面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苍劲的毛笔字——《行路册》。
下面压着几张地契,还有一份密密麻麻的人名名单。
林知夏翻开册子,指尖划过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地名:通州义庄、天津卫老码头、保定府药铺……
“这才是张家外柜真正的底蕴。”
林知夏合上册子,眼神灼灼:“钱是死的,但这东西是活的。这是当年张家在京津冀地区秘密设立的十二个安全屋,还有一条完整的地下运输线人脉。”
江沉看着林知夏。
“知夏。”
江沉突然开口。
“嗯?”
“这些东西,我给你守着。”江沉把铁盒重新盖好推到了林知夏面前。”
……
与此同时,琉璃厂,博古斋后院。
赖二正跪在地上,绘声绘色地汇报着:“三爷,我看真切了!那俩土包子就是拉了一车烂木头回去烧火,连根烧焦的大柱子都当垃圾扔泥地里了,根本不识货!”
刘三爷手里转着那对铁核桃,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本来已经信了七分。
毕竟广和楼那种地方,早就被各路人马翻烂了,哪还有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