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礼在紫宸殿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唐昭明，人没到的时候，福寿带人把偏殿的证物端了过来。
谢明礼指着那把沾满血污的五星连珠宝刀，瞪大了眼睛道：“这个不会就是——”
福寿一脸为难地点点头道：“皇上慧眼，确实是先皇传给您的那把。”
当时先皇驾崩之前，特意把谢明礼叫到身边，传下了这把宝刀，说是谢家传家宝，嘱咐谢明礼要不负期望，将大梁基业像这把宝刀一样好好传下去。
这会儿谢明礼声音都不淡定了，一双手紧紧抓住椅背，才叫自己不至于太过激动。
“既是那把，又怎会这幅样子被拿到这里？”
福寿咧嘴，弱弱道：“偏殿突遭鼠患，唐小娘子身上无甚兵器，许是为了保命——”
“岂有此理！”
谢明礼猛一拍桌子，结果没拍准，拍到了茶杯上，还烫到了自己的手。
福寿本想叫人来给谢明礼医治，凑巧唐昭明被送来，谢明礼便阻止了他。
“你先退下吧，朕单独和她聊聊。”
“皇上，可是您的手——”
“朕说先退下！”谢明礼暴怒。
福寿于是回头看一眼唐昭明，摇摇头走了。
这边唐昭明进了紫宸殿，第一时间给谢明礼叩首行礼。
谢明礼坐在案边瞪她后脑勺，等了一会儿才哼笑一声道：“天下敢叫朕等这么久之人，你还是头一个！”
唐昭明眉头一缩，心道这人应该是没消气呢，便也不敢造次，耐心解释道：“鼠臭难闻，内侍们怕小女殿前失仪，是以先让小女去收拾干净了才敢带过来。”
当时在偏殿谢明礼并未近前，但想到王嫣当时要进去见女儿，也是被气味逼得没能进前，想来那味道应是极难忍耐。
内侍们不愿叫唐昭明直接进来，也是无可厚非。
谢明礼一噎，继续瞪唐昭明道：“你抬起头来说话。”
唐昭明于是缓缓抬起头来，先去打量了谢明礼的脸。
之前跟着王嫣进宫，也是远远见过几回的，但都没机会像今日这般近距离阅见龙颜。
谢明礼长得也是挺好看的，四十几岁的人了，保养的挺不错，也难怪董贵妃那样家世的女子会对他一见倾心，当他还籍籍无名，看上去毫无希望的时候，就已经倾尽所有助他大业了。
只不过唐昭明觉得很奇怪，就是无论是福康还是二皇子亦或是三皇子，身上都没有多少谢明礼的影子，或许是更像他们母亲多一些吧。
唐昭明这样想。
与此同时，谢明礼也在打量唐昭明的长相，事实上唐昭明刚抬起头的时候，谢明礼就愣住了。
“你不像你爹，也不怎么像嫣儿，你像你的外婆。”
唐昭明抿嘴，先前谢灵玉也是这么说的，要不怎么他俩亲呢？
“倒也没有多像吧。”唐昭明自己小声嘀咕。
谢明礼却摇头道：“像皇姑婆年轻的时候。”
说着他又仔细看了好几眼，“像，真像。”
有了这种观感，谢明礼对唐昭明的怨气也消解了不少，心情都好了许多。
唐昭明很快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也跟着放松了一些，都敢反问谢明礼问题了。
“皇上与我外婆，关系很好吗？”
“嗯，朕能有今日，都要靠皇姑婆当年的提携——”
谢明礼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忽的变了脸色，瞪着唐昭明道：“你也是这么蛊惑福康和安宁他们的？竟叫他们一个两个，为你的去留争得不可开交！”
唐昭明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四十岁的老登果然难伺候，是快到更年期了吗，情绪变化也太快了。
“三只黄狗为了抢一坨屎大打出手，皇上若硬要说是屎太香的错，小女还能说什么呢？”
唐昭明说着，乖顺地垂下头去，一副等死模样。
谢明礼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的是，唐昭明竟然把他的三个儿女比作狗，狗就狗了，还硬说是黄狗，谁知道是不是夹枪带棒，暗地里骂他。
好笑的是她连自己也没放过，竟然自比一坨屎！
谢明礼若再与她生气，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还挺伶牙俐齿，倒是有你爹的样子了。”
谢明礼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提唐人凤，这让唐昭明有些不满。
“皇上，我是我，他是他，我没什么好像他的。”
“呦，还生你爹的气呢？”谢明礼巧笑。
唐昭明抬头：“皇上不也在生他的气吗？不然怎么不起复他？这件事情上，我还以为皇上与我娘是一头的呢。”
唐昭明这话看似撒娇，实则试探。
梁杰说唐人凤昨日进宫面圣一事，她可还没忘呢。
不想谢明礼赶紧点头道：“朕与你的情况不同，朕是嫣儿的表哥，自小与她亲近，她遇人不淑被你爹欺负，朕作为兄长自当为她出气。你可不同，你是你爹之女，你若不站在他身边，便没人站他了。”
“怎会没人？不是还有他的一双儿女吗？”
唐昭明反驳。
谢明礼忽的不说话了，只摇头笑道：“你还是太小了，许多事情与你说不明白，兴许你爹也是有苦衷的呢？总之你记住，为人子女，孝为先。旁的事情不敢说，但在你的事情上，你爹可从没有亏欠过你。”
“皇上叫我跪着，是特意来给那个人做说客的吗？他来找您告状了？”
唐昭明直接问。
谢明礼眉头一抖，又仔细看了一眼唐昭明的脸，确定她好像没别的意思，但也不愿再多聊这个话题，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道：“你爹还真是把你给惯坏了，朕且问你，偏殿的事，可是你因朕对你罚跪不满，蓄意为之？”
唐昭明轻笑一声，别过头去道：“皇上罚我跪着，难道是蓄谋已久，早有谋划？”
“胡说！”
谢明礼有点炸毛，“朕处罚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女娘，还需要有甚谋划？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就是了。”
唐昭明于是抬头看向谢明礼，问道：“皇上可知想要引来这么多大老鼠，需要提前准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