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一听,眼睛都亮了。
可听见的却是张秀英说的源源不断。
这可是财神爷啊。
“大姐,红砖的事儿你找我算找对了。”
“我小舅子就在市砖瓦厂当副厂长。”
“你要是自己盖,我给你拿平价条,一千块砖能省下五六块钱。”
赵杰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
“至于城里的房子,你听我一句。”
“现在市里正在搞住房改革,不少老厂的家属楼在偷偷往外放。”
“你要是真有钱,别买那种筒子楼。”
“去长青路那边瞧瞧,那儿有解放前的老洋房,现在不少分给个人的,他们急着变现。”
“一套带院子的,顶多两三千块钱就能拿下来。”
两三千。
张秀英心里有了底。
这次从赵杰这里卖了六百块钱。
之前家里零零碎碎的还剩下七百。
这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那就是一千三了。
张秀英在心里盘算着。
等手头上有两千之后,就去赵杰说的这个地方看一看。
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自己。
不一会儿,药弄来了。
两支德国进口的消炎膏。
几大包清凉去火的中药粉。
张秀英拎着药,回到三轮车边。
那壮汉已经醒了。
他沉默地坐在车斗里。
看着张秀英,眼神里少了几分凶戾。
多了几分复杂。
张秀英揭开药膏,没避讳。
直接在那汉子脖颈狰狞的伤口上抹了一层。
男子浑身一颤,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忍着点,跟了我,命就是我的。”
“你有没有名字什么的?”
见男子一直不说话。
张秀英眉头微微皱起。
难不成自己捡了一个哑巴了?
仔细想了一下。
要真的是个哑巴的话,那也挺好的。
至少不会问东问西,这家里以后就多养了一个人。
张秀英的眼神在男子身上不停的打量。
这男人这么高,往这里一坐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
一个响指:“你以后就叫大山,能听懂我说的话嘛?你要是听懂的话,你就点点头。”
大山点了点头。
看他的这个样子,应该是能听懂自己说话的。
那就证明这个人不是先天的哑巴。
那就是后天的。
张秀英摇了摇头。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在心里盘算着:也是一个可怜人。
转身利索地收拾好东西,跳上驾驶位。
“赵经理,回见。”
车斗里。
江建国死死捂着胸口那一卷大团结,心跳声盖过了柴油机声。
一旁的大山,依旧是闭上眼睛。
板板正正的坐在角落里。
张秀英握紧车把,看着前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六百块到手。
砖头有了着落,现在就剩下找村长划地了。
他们村子很大。
属于一个小组一个小组的那种。
最边上的组,都要到镇上了。
那里也距离江家老宅最远了。
要是能在那边批下来一处地,倒是也不错。
那边距离码头也最近。
这样一来,每次出海的时候也就更加方便了。
至于城里的房子……
手头上的钱还是不太够用的,还是得出海。
此刻江家村村口。
江老太和王桂花正领着一帮本家壮丁。
手里拎着棍棒,正骂骂咧咧地在村口设卡。
“张秀英那贱蹄子,不交出卖鱼钱,今天休想进村。”
“你们几个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只要看见她进来,就要钱。”
三轮车冒着黑烟。
突突突地行驶在回村的土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眼看着就要到村口了。
张秀英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找村长把批地盖房的事给定下来。
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的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一根粗木头横在路中间。
挡住了去路。
张秀英猛地捏闸,三轮车停了下来。
对面领头的,正是江强。
旁边站着叉腰撇嘴的王桂花。
还有坐在石礅上,拉着一张老脸的江老太。
“这还没进村呢,怎么摆出这么大阵仗?”
张秀英跳下车。
眼神冷飕飕地扫过去。
王桂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斗里的大山。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把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大家伙快来看啊。”
“张秀英这不要脸的,男人才死五年,就从外面领回个野汉子。”
“这要是让我们在地下的小叔子知道,还不气的跳起来。”
王桂花是知道要如何挑拨离间的。
江老太一听,猛地站了起来。
她指着大山,手指头都在哆嗦。
“丧门星,你个丧门星。”
“你带着我江家的孙子,在外面养野汉子?”
“你、我就应该打死你。”
“阿嬷,那是我妈救的病人。”
江建国气得满脸通红。
从车斗里站起来反驳。
十七多岁的孩子,终究也只是个孩子。
急的在原地直打转。
可面对这样撒泼打滚的无赖,却也无能为力。
“什么病人?”
“我看是暖床的奸夫。”
江强吐了一口唾沫,拎着扁担走上前来。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
不管放在什么时候,寡妇门前是非多。
更别说张秀英直接带回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
“张秀英,今天你必须把话交代清楚。”
江老太一步一晃地挪到车前。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还有你卖鱼挣的钱,必须交出来。”
“你还没改嫁呢,这钱就是江家的。”
张秀英冷笑一声,挡在儿子面前。
“分家文书写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们江家没关系。”
“这路是公家的,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骂谁是狗?”
王桂花尖叫着扑上来。
“我看你就是心虚了。”
“带着汉子回来吃绝户是吧?”
“这三轮车也是咱们江家的,给我扣下。”
江强见状。
挥着扁担就要去拽车斗里的建国。
一直沉默的大山,突然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靠着强势的身高挡在众人面前。
还没等江强靠近,大山一把攥住了扁担。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榆木扁担在大山手里,竟然像麻秆一样断成两截。
江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止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杀人了,野男人要杀人了。”
江老太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撒泼。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
“儿媳妇偷汉子打老婆婆,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