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人脸上都只剩下了恐惧。
这里可是深海。
“东家。”
“慌什么!”
张秀英一声冷喝。
大步跨进驾驶舱,双手重新握住舵盘。
“黑潮带不光有主洋流,还有一条贴着大陆架的回旋暗流。现在起风了,风向东南。”
张秀英转头盯着大连和小连。
“去底舱!”
“把那块盖货的厚帆布扯出来,挂在主桅杆上,吃风。”
老鬼猛地抬起头。
按照张秀英现在的这个意思。
这是想要靠风力和暗流滑行回港?
老鬼眉头紧锁。
这完全是拿命在赌。
可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好像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东家。”老鬼欲言又止。
看着整整一船舱的鱼获。
要是说这一趟不值,他实在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可这也太冒险了一点。
万一真的有个什么意外。
终究是有点不值。
张秀英自然明白老鬼的意思。
立刻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信我。”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一定会把大家都安全的带回去。”
话音落下。
也没有人在去反驳了。
大连和小连手忙脚乱扯出帆布。
用缆绳死死绑在桅杆上。
帆布瞬间吃满风。
拖船沉重的船身借着风力和回旋暗流的推力。
开始在漆黑的海面上缓慢滑动。
没有引擎轰鸣。
没有任何照明。
拖船融入黑夜,完全依靠张秀英对水流的精准感知。
就这样在公海上无声滑行。
几个小时过去。
天亮了。
市区深水港的防波堤出现在视线尽头。
拖船连调整姿态的动力都没有。
张秀英死死咬着牙,双手转动舵盘。
利用最后一丝海流的推力。
让船身擦着防波堤边缘。
直直滑入泊位。
“抛缆!”
随着拖船缓缓的停下。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把心都放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大山站在船头。
单臂抡起沉重的粗缆绳。
缆绳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的套在码头的铁桩上。
他双手握住缆绳,双腿后撤。
凭着一身死力气,硬生生拉停了上百吨的拖船。
船舷重重撞在防洪轮胎上,停稳了。
深水码头上。
郝大金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混混。
旁边还停着两辆装满碎冰的农用三轮车。
车斗里全是普通的近海冻鱼。
看着张秀英的拖船缓缓的停下来。
郝大金上前一步,双手叉腰。
“这是张秀英的渔船?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身后的几个小混混也都跟着后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郝大金继续开口。
“张秀英。”
“想不到,你命还挺大,这都能回来。”
郝大金指着毫无动静的拖船,满脸得意。
“机器烧坏了吧?”
“油也干了吧?”
“没油没电,制冰厂又被我卡了脖子,你拿什么给活鲜打氧降温?”
老鬼和大连小连站在甲板上满脸怒火。
但没人搭理他。
郝大金以为自己全说中了,笑得更大声。
“别硬撑了!”
“就你船上那点破海货,全死透了,臭了吧?”
“霍老板要的是顶级活鲜,你拿一船发臭的死鱼去交差?”
“你就准备赔违约金赔到倾家荡产吧。”
郝大金转过头,指着身后的三轮车。
对混混们大声嚷嚷。
“看到没?这才叫有备无患。”
“霍老板的单子,今天只能落在老子头上。”
“走,上船。”
“帮咱们张老板把那一船死鱼扔进海里。”
几个混混搓着手。
一脸不怀好意地踩上跳板。
准备强行登船。
“砰!”
一只穿着粗布胶鞋的大脚重重踩在跳板上。
跳板剧烈摇晃。
几个混混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海里。
大山挡在跳板正中央。
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盯着郝大金。
身上的旧夹克早就破了。
露出大块暴起的肌肉。
上面沾满黄鳍金枪鱼的暗红色血迹。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哑巴也敢拦老子的路?”
“滚开!”
郝大金指着大山的鼻子大骂。
大山眼皮都没抬。
走下跳板,来到郝大金面前。
郝大金吓得后退半步。
大山转过身,走向码头边缘。
那里立着一根用来固定大型货轮的废弃钢柱。
钢柱足有小臂粗,表面全是铁锈。
大山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握住钢柱。
他双腿扎开,腰背发力。
整个后背的肌肉群瞬间绷紧,青筋直接蔓延到额头。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在郝大金和十几个混混的目光中。
那根小臂粗的实心钢柱,被大山硬生生从中间掰弯了四十五度。
大山松开手,拍掉手上的铁锈。
他走回跳板。
居高临下指了指那根弯曲的钢柱。
又指了指郝大金的脑袋。
全场死寂。
十几个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腿肚子直打哆嗦,拼命往后缩。
郝大金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力道要是扭在人的脖子上,脑袋直接搬家。
码头上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打在码头上。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平稳地驶入深水港。
停在泊位不远处。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高档西装的港商霍老板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
霍老板看了一眼对峙的双方。
眉头微皱,大步走过来。
郝大金眼珠子一转。
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小跑着迎上去。
“霍老板,您可算来了。”
郝大金点头哈腰,伸手指向黑乎乎的拖船。
“您千万别被张秀英骗了,她被切断了冰块供应,船在半路又断了油。”
“她那船上根本没有活水和制冷设备,那些海货早就死在里面臭掉了。”
郝大金指着自己准备的三轮车。
“霍老板,我知道您急需这批货。”
“我连夜去周边的村子收了五百斤海鲜,全都用厚冰镇着,保证新鲜。”
“张秀英那边的单子,干脆直接作废,全交给我办。”
霍老板没有理会郝大金。
他走到拖船前,抬头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张秀英。
张秀英身上的黑色雨衣沾满了鱼血。
她没有一丝惊慌,眼神平静地对上霍老板的目光。
“霍老板,上船验货。”
张秀英语气平淡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