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半山腰。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夜雾顺着山林蔓延,将这座封禁了十年的海棠山庄笼罩得严严实实。
大门朱漆剥落,两尊石狮子缺了一颗脑袋,在风中龇牙咧嘴。
枯藤爬满墙头,偶尔几声鸦啼,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森。
“娘亲……”
谢长乐紧紧抓着姜宁的袖子,小脸煞白,
“这里……真的有鬼吗?”
流云带着亲卫队按刀而立,神色紧绷。
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汉子,此刻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也直打鼓。
据说,这宅子晚上会自己“哭”。
“怕什么。”
姜宁从袖口掏出一个黑漆漆的长筒状物体——【强光战术手电】。
“啪。”
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打在大门上,把门缝里的蜘蛛网照得纤毫毕毕现。
“鬼怕恶人。”
姜宁推了推谢珩的轮椅,
“咱们这儿有一个活阎王(谢珩),还有一个毒寡妇(自称),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谢珩:“……”
他无奈地看了姜宁一眼,指尖微动,一道劲气弹出。
“轰——”
沉重的山庄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众人屏息凝神,做好了随时拔刀砍鬼的准备。
然而。
当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所有人愣住了。
院内并没有想象中的荒草凄凄,反而干净整洁,甚至……
“吸溜。”
三宝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娘亲,这鬼……在煮火锅吗?”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霸道的牛油辣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柠檬清香。
远处的挂着“听泉阁”牌匾的楼台中,隐约透出诡异的红光。
还有人声。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那调子凄厉婉转(略微跑调),在空旷的山庄里回荡,确实有点渗人。
“装神弄鬼。”
谢珩眸光骤冷,“流云,护好王妃。”
“咔嚓。”
轮椅扶手下弹出暗格,他手中多了一把精钢软剑。
虽然腿还没好全,但这不妨碍他杀人。
众人循着红光和歌声,一路摸到了听泉阁。
阁门虚掩,热气蒸腾。
姜宁关掉手电筒,给谢珩使了个眼色。
谢珩颔首。
“嘭!”
流云一脚踹开阁门,数十名亲卫强弩上弦,对准了屋内。
“何方妖孽!受死!”
谢珩剑气暴涨,杀意如潮水般涌入。
屋内,一座巨大的汉白玉温泉池中,雾气缭绕,水面上漂浮着大红色的玫瑰花瓣。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
长发如墨,湿漉漉地披散在宽阔的背脊上,随着水波荡漾。
他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正对着窗外的月亮独酌。
岸边,还放着那瓶熟悉的红罐子——【灭害灵】。
听到动静,那背影妖娆的男人动作优雅地缓缓转头。
一张妖孽众生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红润。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冲着门口杀气腾腾的众人抛了个媚眼。
“哟,来了?”
豫王萧景把夜光杯往池边一放,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皇侄媳妇,你家这温泉水温有点高啊,下次记得调低点。”
“还有,这杀虫剂喷蚊子真好用,就是有点辣眼睛。”
“……皇叔?”
姜宁嘴角抽搐,手里的手电筒差点砸脚上。
说好的鬼宅呢?
说好的厉鬼索命呢?
合着朱知府嘴里那个“每晚闪烁红光、发出怪声”的厉鬼,就是这个半夜不睡觉、挂红灯笼、泡澡还唱昆曲的骚包皇叔?!
“啊——!”
反应过来的流云等人赶紧转身、捂眼。
谢珩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反应极快,一只大手猛地覆上姜宁的眼睛,将她的视线严严实实地挡住。
“别看。”
谢珩咬牙切齿,“脏了眼。”
“不是……我还没看清呢……”姜宁试图扒拉开他的手,“那可是腹肌诶……”
“闭嘴。”谢珩手掌收紧,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对着池子里的那人冷喝,“萧景!把衣服穿上!”
“切,都是男人,害什么羞。”
“哗啦——”
水花四溅。
豫王萧景从池中站起,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精壮的胸肌上,水珠顺着人鱼线滑入布料深处。
谢珩脸色一黑,眼疾手快地再次捂住了姜宁想要偷瞄的眼睛。
“别看,长针眼。”
萧景跨出池子,捡起地上那瓶灭害灵,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刺鼻的柠檬味,一脸陶醉:
“本王这不是不放心你们嘛。嫌船慢,本王便骑着汗血宝马走了陆路捷径,早到了三天。”
“顺便帮你们清理了一下这宅子里的蚊虫鼠蚁。不用谢,给钱就行。”
姜宁:“……”
这就是你把鬼宅变成澡堂的理由?
萧景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指着这栋巍峨的建筑:
“这宅子,乃是请公输家最后一位传人所造。那老头死后,整座山庄无人能开启。”
“十年前太后派人来封宅,折损了三个顶尖高手,连门都没摸进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宁脖颈间:
“开启这座机关大宅的钥匙,就是皇侄媳妇你带着的——鬼玺!”
……
众人移步。
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行人来到了海棠山庄的正厅。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台。
姜宁走上前。
只见青铜台上面刻满了公输家机关符文,正中心有一个麒麟状的凹槽。
姜宁深吸一口气,摘下墨玉麒麟,狠狠按入罗盘中心的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嗡——”
姜宁手腕发力,猛地顺时针一拧。
“机关中枢,启动。”
轰隆隆——!
脚下的地板开始律动,墙壁内传来齿轮咬合声。整座海棠山庄,活了。
原本昏暗的回廊上,一盏盏利用水力驱动的琉璃灯自动亮起,将山庄照得亮如白昼。
脚下的地板开始发热——引自地热温泉的暖流顺着铜管流遍全屋。
正厅侧面,一道木质的栏杆缓缓降下,形成了一个升降梯。
“自动……梯子?”
萧景扇子都掉了,围着那个升降梯转了好几圈,“这就是红药留下的手段?”
“墨家机关术。”
……
是夜。
月黑风高。
海棠山庄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到了围墙边。
这是朱知府派来的地痞无赖,任务是装神弄鬼,把刚住进去的摄政王一家吓出来。
“大哥,听说这地方真有鬼……”
“怕个屁!那都是吓唬人的!”领头的地痞吐了口唾沫,
“摄政王是个残废,咱们只要进去怪叫两声,扔几个死老鼠,就能领赏钱!上!”
几人搭人梯,翻上墙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嘿,看来都睡死……”
领头地痞纵身一跃,跳进院子。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
“咔嚓。”
脚下的石板微微下陷。
紧接着。
“嗖——!”
一张巨大的弹射网,猛地从草丛中弹起,瞬间将那个还在半空中的地痞兜头罩住。
“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旁边那棵百年的老歪脖子树上,突然垂下来一根粗绳,绳端的铁钩精准地勾住了网兜。
那个被网兜住的地痞,被直直地吊了起来,挂在了树梢上,随风摇摆。
“鬼……有鬼啊!”
剩下的几个地痞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跳墙逃跑。
墙根下的一排“景观竹”突然倒伏,竹管里喷出一股股极粘稠的强力胶水。
“啪叽!”
几人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就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个木牌从草丛里弹了出来,正对着他们的脸。
借着月光,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字迹娟秀且嘲讽:
【欢迎光临】。
……
次日清晨。
姜宁推开山庄大门,伸了个懒腰。
门口,朱知府正带着人假惺惺地来探望。
只见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的人已经冻得鼻青脸肿,随风晃荡。
地上还粘着几个,姿势怪异,正在哀嚎。
“哟,朱大人早啊。”
姜宁手里端着一杯冲泡的咖啡,笑眯眯地倚着门框,
“朱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知道我们刚搬家,院子空旷,特意送来这么多‘人形风铃’给我们装饰院子?”
她指了指树上那个还在晃荡的,
“就是这风铃的声音有点难听,下次麻烦送几个嗓子好的。”
? ?宝子们!
?
豫王:本王的身材好吗?
?
谢珩:闭嘴,穿衣!
?
朱知府:我的人呢?怎么都成挂件了?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