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沐三人被带到的牢房很特殊。
单独一间,在走廊尽头。
铁栅栏是新换的,漆成黑色。
牢房里有三张木床,铺着干净的稻草。
墙角有木桌木椅,桌上摆着陶制水壶和三个杯子。
甚至还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待遇是座上宾,但门上挂着锁。
沈金冰被护卫用麻袋装着提进来——骨头碎片重新拼合需要时间,他暂时无法行动。
祁骁尘被抬进来,肩头的伤口已经包扎,但人还昏迷。
苏沐自己走进来,坐在木床上。
护卫锁上门,离开。
牢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牢房传来咳嗽声。
接着是铁链拖动的声音,有人靠近栅栏。
苏沐抬头,看见隔壁牢房里关着一个人。
年轻男性,矮人——身高只到苏沐胸口,但体格敦实。
他有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卷发,胡子拉碴,穿着破旧的皮甲。
眼睛是琥珀色,此刻正盯着苏沐三人,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哟,”他开口,声音粗哑,“新来的?”
苏沐没理他。
矮人也不在意,继续说:
“这年头真有意思。有文牒有真实身份的正经贵族,被人当做诈骗犯关进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苏沐的牢房,“一个人一条鱼一个骷髅的冒牌神明,倒成座上宾了。”
他嗤笑一声。
“真讽刺。”
苏沐转头看他。
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矮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看什么看?”他说,“我说错了?”
“没有。”苏沐开口,声音平淡,“只是好奇。你是什么罪名?”
矮人愣了下,然后咧嘴笑,露出黄牙。
“吃霸王餐。”他说,“钱包被偷了,没钱付账。掌柜的举报,保卫队抓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自豪。
苏沐嘴角抽了抽。
她以为会是苦大仇深的冤案,结果就这么简单。
但矮人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矮人靠着栅栏,仰望——其实只是抬头——小窗外的天空,语气忽然变得悠远:
“我本来是出来历练的。矮人王即将大寿,我想找件传世珍宝当贺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神神秘秘:
“那件东西,可不得了。”
苏沐坐直身体。
“什么传世珍宝?”她问。
矮人转头看她,琥珀色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他张嘴,刚要说话——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名护卫走来,停在苏沐的牢房前。
他们打开锁,推开门。
“城主召见。”一人说。
苏沐站起身。
她看向隔壁牢房,矮人朝她挤挤眼睛,做了个“回头再说”的口型。
她收回视线,走向门口。
祁骁尘在这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狐狸眼里有一瞬的茫然,然后迅速清醒。
他坐起身,肩头的绷带渗出一点血迹。
“能走吗?”苏沐问。
祁骁尘点头。
他下床,脚步有些虚浮,但站稳了。
沈金冰的骨头碎片在这时开始蠕动,缓缓拼合。
头颅滚到身体位置,灵魂火重新点燃。
骷髅坐起来,骨手摸了摸头骨,确保羊角发卡还在。
“走吧。”苏沐说。
三人跟着护卫离开牢房。
城主书房在府邸三层。
房间宽敞,四壁是到顶的书架,塞满皮面书籍和卷轴。
中央有张大书桌,桌面铺着羊皮地图,压着水晶镇纸。
壁炉燃着火,木柴噼啪作响。
城主站在书桌后,背对门口。
他换了衣服,深蓝色长袍,领口镶银线。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站在窗边。
那人穿着现代服饰——黑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短发,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笔记簿。
他背对门口,望着窗外庭院。
苏沐三人走进房间。
穿夹克的人转过身。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苏沐三人,在看到苏沐头顶时愣了一下。
那里悬浮着两个字:
【玩家】
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字样。
夹克男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嘴唇颤抖,手在抖,笔记簿掉在地上。
他往前一步,伸手要抓苏沐的手。
祁骁尘侧身挡住。
火弯刀虽不在手,但人鱼形态的压迫感还在。
他挡在苏沐身前,狐狸眼盯着夹克男,语气平静:
“你也是玩家?”
夹克男愣住。
他看看祁骁尘,看看苏沐,又看看沈金冰。
然后他笑了,笑声先是压抑,接着变大,最后变成又哭又笑。
他抓住祁骁尘的手,上下摇晃,动作激动得像溺水者抓到浮木。
“是,是,我也是玩家!”他语无伦次,“你们……你们也是因为那把玉剑进来的?”
苏沐推开祁骁尘。
她站到夹克男面前,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她问。
夹克男的笑容僵住。
他重复那个词,像在咀嚼苦涩的果实:
“回去……”
他重复完,苏沐也反应过来。
她抿了抿嘴唇,推了推眼镜。
“抱歉。”她说。
夹克男苦笑摇头。
“没事。”他说,“你们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沐脸上。
“你们是唯一一个将那把玉剑拿进来的人。”
苏沐皱眉。
她从储物格里取出玉剑,递到夹克男面前。
“我看外面也有卖。”她说,“跟这把不一样?”
夹克男正色起来。
他接过玉剑,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圣物,而后举到窗前阳光下。
剑身在光线下转动。
纹路在折射下浮现彩虹色光晕,像极光被封印在玉石里。
羽翼雕刻的阴影处有细密的符文,随着角度变化时隐时现。
“不一样。”夹克男说,声音带着某种狂热,“外面卖的都是按照我构想的去打造、去卖的。唯有这柄不一样——它的纹路在光下是彩虹色。这是真品,古矮人工艺,失传三百年了。”
他看向苏沐,眼神黯淡下来。
“我困在这里七年了。七年,游戏时间。”他说,“我想回去,可没有这把剑做载体让我研究,我根本无从下手。”
他忽然抓住苏沐的手。
动作太突然,祁骁尘没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