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燕国公被严兴抓入狱中了!?”
才平静了没几日的萧楚华,猛地听到这样的消息,激动得立时就从胡椅中站了起来,差点被裙子绊倒,幸好君禹在一旁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形。
“公主何故如此慌张?那严兴乃酷吏,这些年他诬告之人哪里少了?燕国公乃北地归降之人,朝中素无朋党,只怕这次,凶多吉少了。”
公主府邑司令萧泽川捋着山羊胡,奇道。
“扶余常之不能死!不说此人实乃难得之将才,就说此人恰恰因为归降之人,更不可诬告陷害,否则遗祸无穷,外族再难信我萧齐……严兴,真小人也!”
说到这里,萧楚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燕国公,也就是扶余常之,乃是北地扶余国归降的将领,擅夜战,骁勇非常,几无败绩,因出身扶余国,便以扶余为姓。
也恰恰因为他是降将,在朝中都是独来独往,这样的人,你说他有意谋反……
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萧楚华因着有些着急,只觉身形都有些使不上力气,忙一把扶住君禹的胳膊,催促道:“快,快备马,我得见他一面,保一保他!”
“公主三思!”
萧泽川越发感觉奇怪了。
自家公主素来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尤其这种归降的异族之人,若是往常,她更是瞧都瞧不起,又怎会以“将才”这种理由想要去“保一保”?
所说担忧扶余常之身死会影响以后外族归降萧齐,倒勉强能理解,只是这也不像是公主的性子会考虑的事,倒像是……
为君者所忧!?
萧泽川被自己的一瞬间推导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这般猜想不过一闪而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便不再深思,而是拱手劝道:“公主,那严兴势头正盛,又是太后心腹之人,而扶余常之不过一异族降将,实不值公主因此与之对上,他……”
“我知道,我知道……”
萧楚华这个时候也冷静了几分。
她方才着急,也是因为此事在上辈子亦发生过,而扶余常之乃是在狱中就被严兴以酷刑逼供折磨致死,只事后宣称畏罪自缢,直到九年后,才被平反昭雪。
此后,诸异族归降者渐少,虽说主要并非此事,却也多多少少沾了点干系。
更重要的是,扶余常之此人,是真的有才干,若是能想办法救下他,正是雪中之炭,可收服之!
而严兴,则蹦哒不了多久,至多十来年,就会被另一位备受母亲信赖的酷吏倪俊章用计陷害,使其被定了谋反之罪,被赦免死罪、改为流放后,便在途中为仇家所杀了。
真正令萧楚华心戚戚焉的乃是倪俊章——
此人凶狠残忍,喜好反覆无常,曾经一度诬告自己和白氏兄弟谋反,为自己先下手为强,也费了好大功夫,请彼时的吉迁吉相、韩及善韩内史做说客,才终于诛杀了倪贼。
只是倪俊章此时尚未起势,还不知道在哪当无赖,处置此獠不急,还是先保住扶余常之再言其他。
“今日九月二十九,不急,不急……”
萧楚华抚了抚胸口,轻声说着,脑中思索着对策。
从未见过萧楚华如此姿态的萧泽川沉默一瞬,又拱手问道:“公主非救此人不可?”
萧楚华原本想说“尽力便是”,但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就成了另外四个字:“非救不可。”
话音才落,向来话少的君禹忽然主动出声:“公主,属下可私下里劫狱,有八成胜算。”
“老实待着!”
萧楚华闻言,差点让气笑了。
她瞪了君禹一眼,见对方脸上一副自责又困惑的神情,不由心软了几分,解释道:“此事乃朝中事,什么劫狱之流的手段乃是江湖手段,进不得朝堂,也对不过朝堂。
“严兴前脚刚网罗出一堆谋反之罪,就有人劫狱,这不是把这些本就无辜之人往死罪上钉么?届时,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朝中之事,自然只能在朝中解决,你老实待着,我自有旁的事要你去做!”
君禹听到萧楚华的解释,两眼顿时一亮,忙抱拳应道:“是!”
萧泽川偷偷看了几眼君禹,又偷偷瞥了一下萧楚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但他旋即就轻咳几声,接话道:“公主所言甚是,此事症结还在太后身上,若是私下里先同燕国公有所往来,反倒说不清楚了。”
萧楚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胡椅中,颔首道:“明日我去见母亲,你疏通一下关系,不管花多少钱,务必保住燕国公,也可私下里传他一句话,就说梅山会保他,让他务必惜身。”
萧泽川再拱手试探着问:“那冯安阳……”
“保不住。”
这次,萧楚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昔年父亲尚在时,他便多次反对母亲掌权,是以这些年来,功劳甚着却不得封赏。
“严兴此人虽好构陷朝中诸臣,却也不是随便找的人,而是投上之所好,方才行事的。
“也正是因为这次他抓了冯安阳,我才担心燕国公也会……”
说到这里,萧楚华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
母亲作为古往今来以皇后之身称帝的女子,确实了不起,可也确实好祥瑞、喜吹捧。
若说她心胸狭窄,偏偏容得下仇人之女侍奉左右,予以大权。又能对着讨伐自己的檄文感慨人才流于乡野,赞赏行文者之文采。
可若说她胸怀宽广,又不尽然。
母亲登基前后,极好用酷吏,捏造罪名构陷大臣,又创出诸般酷刑,使手下酷吏多行严刑逼供之事,其间冤案无数,乃至时朝臣惶惶,不敢互言。
“公主想岔了。”
没想到,萧泽川却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他才再度捻须道:“太后心胸远非常人可比,如何会在乎这些琐碎之事?无非就是那严兴曲意逢迎罢了!
“至于多年有功而不得封赏,除了吏部有意奉迎外,也与那冯安阳出身有关。”
萧楚华一愣:“冯安阳的……出身?”